
离开陆宸彦四年,得知他即将要成婚。
我暗暗想道,挺好的。
手机上是闺蜜发来的信息——陆宸彦要结婚了,新娘好像是沈知意。
我盯着那张条信息看了很久,久到眼睛有些发酸。
小宝在旁边喊了好几声“妈咪”,我才回过来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阿念,你知道吗,陆宸彦曾经有个谈了几年的女朋友,他那时候可宠那姑娘了,谁都不能说他女朋友个不好,而且每年那女孩过生,他都会送她价值十万的礼物。”
同事陈姐端着咖啡凑过来,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,“对了阿念,你和那女孩还挺像的,我们见过那女孩的照片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小宝从桌子底下钻过来,抱着我的腿,仰起脸:“妈咪,我饿。”
陈姐低头看了眼小宝,又看看我,感慨道:“你小宝长得可真好看,就是这双眼睛,跟他爸——”
“陈姐,”我断她,弯腰把小宝抱起来,“我先带他去吃点东西。”
抱着小宝往茶水间走的时候,我听见身后陈姐还在跟其他人说:“你们说巧不巧,阿念跟陆宸彦那个前女友长得那么像,连名字都带个念字,不会是同个人吧?”
“怎么可能,人陆宸彦是什么世,阿念不过是咱们公司的普通职员。”
“也是,长得像而已。”
我开了茶水间的门,把小宝放在椅子上,转身去热牛奶。
玻璃窗上映出我的脸,三年了,我剪短了头发,瘦了很多,但眉眼确实没怎么变。
小宝晃着两条腿,奶声奶气地问:“妈咪,我们要去找爸爸吗?”
我的手顿了下。
“爸爸”这个词在小宝的认知里直很模糊。
我只告诉过他爸爸在很远的地工作,他以为每个周末不用去幼儿园的时候,就是要去找爸爸了。
“不去找爸爸。”
我把牛奶递给他,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,“小宝乖,妈咪周末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?”
小宝抱着奶瓶,想了想,很懂事地点点头:“好。”
他三岁了,正是可的时候。眼睛长得像他父亲,又黑又亮,睫毛很长。
每次看到他这双眼睛,我都会想起那个人。
陆宸彦。
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有念出来过了。
几年前离开他的时候,我把所有关于他的东西都留在了那座城市,只带走了肚子里的小宝。
那时候我刚满二十二岁,大学还没毕业,不敢告诉任何人孩子的父亲是谁,个人咬着牙生下了他。
难的时候,我白天上课,晚上在便利店工,小宝就放在收银台下面的小摇篮里,有客人来了我就把他往里面。
后来毕业了,找到现在这份工作,境况才好了些。
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。
可是看到那条信息的时候,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样,闷闷地疼。
午休的时候,我坐在楼梯间里,点开了苏晚的语音消息。
她的声音急吼吼的:“念念,陆宸彦真的要结婚了,请柬都发出去了,我想问问你,你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小宝的事?你们总不能直这样——”
我按掉了语音,不想再听。
告诉他?告诉他什么?
告诉他我偷偷生下了他的孩子,然后在他即将新婚的时候带着个三岁的孩子出现,告诉他“这是你儿子”?
光是想象那个场景,我就觉得难堪。
当年是他亲口说的,不喜欢我,不过是为了应付而已。
记忆被拉到几年前的那个冬天。
那时候我大三,陆宸彦大四。
我们在个社团活动上认识,他追我的式很笨拙,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,但会记住我随口提过的每件小事。
我说想去看企鹅,他二天就开始查攻略;我说喜欢吃糖炒栗子,他每个周五都会买袋送到我宿舍楼下。
他的朋友都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喜欢我。
陆在A城是排得上名号的豪门,他本人是出了名的清冷寡淡,从来不近女。
而我不过是个普通庭出身的女孩,长相多清秀,丢在人堆里都不定能找出来。
可他就是对我好,好到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我们在起两年,那两年是我人生中快乐的时光。
我以为自己是被命运眷顾的人,以为陆宸彦是真的我。
直到那天下午,我提前下课去找他,在他的公寓门外听到了他和朋友的对话。
“宸彦,你跟那个小姑娘是认真的?你爸不是直想让你跟沈联姻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总不能直这么拖着吧。”
然后我听到了陆宸彦的声音,那声音我辈子都忘不了,带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:“我不可能喜欢她的,不过是为了应付而已。”
那几秒钟里,我的脑子里片空白。
不可能是认真的。
不过是为了应付而已。
原来那些温柔,那些体贴,那些让我以为被着的瞬间,都只是场应付。
我没有冲进去质问,也没有哭。
我很冷静地转身离开,走回宿舍,收拾了所有的东西,当天就买了火车票回了老。
他了很多个电话,我个都没接。
后来他来找过我,但我躲着不见,让室友告诉他我退学了。
他大概也累了,渐渐地,就没有再联系了。
离开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怀孕了。
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已经两个多月,医生说我的身体情况不适做手术,风险很大。
我犹豫了很久,终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。
不是因为还他,是因为我舍不得。
小宝出生的时候很小只,皱巴巴的,护士把他放在我怀里,他睁开眼睛看了我眼,那双眼睛又黑又亮,和陆宸彦模样。
那刻我哭得不能自已,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涌了上来,但多的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。
我给他取名叫陆念。
随他父亲的姓,名字里带着我的名。
念,是念念不忘的念。
下班后,我带着小宝去市买菜。
他坐在购物车里,认真地帮我挑西红柿,个不小心把西红柿捏破了,汁水溅了脸,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红彤彤的手,嘴巴瘪就要哭。
我赶紧把他抱起来哄:“没事没事,小宝厉害了,帮妈妈挑了大的西红柿。”
他又破涕为笑,搂着我的脖子,在我脸上亲了口。
旁边个大妈笑着说:“小姑娘,你儿子真可,随他爸吧?”
我笑着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手机忽然震了几下,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我点开看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“念念,四年了,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?”
是陆宸彦。
他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?
我换了号码,换了城市,连社交账号都全部注销了,他怎么可能找到我?
我没有回复,把手机揣袋,继续着小宝往前走。
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,手心也在微微出汗。
又条短信进来:“我在你公司楼下。”
我猛地停下了脚步。
他在我公司楼下?
什么时候来的?
如果他现在就在那里,那我回去的时候岂不是——
不对,他不会认出我的。
我剪了头发,瘦了很多,还戴着眼镜,和四年前的样子不太样了。
而且他有了未婚妻,马上就要结婚了,找我做什么?
当年是他亲口说的不喜欢,现在又来找我,是想确认我过得不好,好让他安心地步入婚姻吗?
我把小宝从购物车里抱出来,快步走向收银台。
不能慌,不能乱,他找不到我的,我只要不回复,不出现,过几天他就会走了。
结了账,我手拎着购物袋手牵着小宝往走。
租的房子离公司不远,走路只要十五分钟,是个老小区的顶楼,没有电梯,但胜在便宜。
上楼的时候,小宝爬不动了,我只好把购物袋换到左手,右手把他抱起来。
他近长了不少,抱起来有些吃力,爬到四楼的时候我的腿已经开始发软。
好不容易到了六楼,我把小宝放下来,掏钥匙开门。
门开的瞬间,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。
我正要迈步进去,身后传来个声音,低沉沙哑,像是忍了很久的哽咽。
“念念。”
声控灯下子又亮了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的液都凝固了。
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,熟悉到即使四年没有听到,也能在瞬间认出它。
陆宸彦就站在楼梯拐角处,穿着黑的长大衣,比三年前看起来沉稳了许多,但瘦了很多,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。
他的眼睛红红的,死死地盯着我,像是要把我刻进骨子里。
不,他盯的不是我。
他盯着的是我身边的小宝。
小宝被他看得有些害怕,往我身后躲了躲,探出半个脑袋,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。
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样,安静得能听到楼道里风灌进来的声音。
陆宸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,声音像是从喉咙处挤出来的: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我想说话,可是嘴唇在发抖,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小宝替我回答了,他奶声奶气地从我身后探出头,认真地自我介绍:“我叫陆念,今年三岁了。”
我看到陆宸彦的眼眶下子红了。
他没有看小宝,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,那里面有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。
他朝我走了步,我下意识地往后退,脊背抵住了门框。
他停住了,不再往前。
“陆念。”他低声重复了遍小宝的名字,嘴角扯出个苦涩的弧度,“念念不忘的念,是吗?”
我垂下眼睛,不肯看他。
“你来找我做什么?”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,“你要结婚的消息我听到了,恭喜。”
他像是被人了拳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结婚?”他皱了皱眉,像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,“跟谁结婚?”
我不想跟他纠缠,侧身进了门,想把门关上。
他伸手抵住了门板,力气大得我根本不动。
“念念,我们谈谈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,“三分钟就好。”
小宝站在我身后,看看他又看看我,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:“叔叔,你不要凶我妈咪。”
陆宸彦低下头看着小宝,那双和小宝如出辙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碎掉了。
他蹲下来,和小宝平视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我没有凶她。叔叔只是在跟妈咪说事情。”
小宝歪着脑袋看他,忽然说了句让我和他都愣住的话。
“叔叔,你的眼睛和我好像哦。”
我用力地闭上眼睛,眼泪还是掉了下来。
陆宸彦伸手想替我擦眼泪,手伸到半又缩了回去,像是怕我不兴。
他站起来,声音沉沉的:“念念,你听我说。当年你声不吭就离开,是我做错了什么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我断他,把眼泪擦掉,“陆宸彦,你马上就要结婚了,请你不要再来扰我和小宝的生活。”
“我没有要结婚。”他忽然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我不知道你说的结婚是怎么回事,”他的声音急促起来,“我没有要跟任何人结婚。这四年来,我直在找你,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别人在起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,语气是急的,不像是那个永远冷淡从容的陆宸彦。
小宝在身后拽了拽我的衣角,小声说:“妈咪,叔叔好像要哭了。”
我吸口气,把小宝往后了,让他屋去玩。
小宝很懂事地跑进去了,我挡在门口,没有让陆宸彦进来的意思。
“陆宸彦,当年你说的话我亲耳听到了,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,“你说不喜欢我,不过是应付而已。我成全你了,你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?”
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我说的那个‘她’,”他字顿地说,声音在发抖,“不是你。”
风从楼道里灌进来,吹得我的头发扑在脸上。
我看着陆宸彦的眼睛,那双和三年前样的眼睛,那双和小宝模样的眼睛,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。
不是说我?
那他说的是谁?
陆宸彦往前迈了步,我没有再后退。
他低下头看着我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:“念念,我从来没有不喜欢你。我说的那个人,是我父亲安排的那个联姻对象。我对她没感觉,不过是为了应付里。”
是我误会了?
还是他骗我的?
可是那条短信又是怎么回事?
“沈念,彦哥和你不过是玩玩而已。”
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,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“你为什么让我听到那种话?为什么不解释?为什么——”
“你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?”他的声音也在颤抖,“你走了,电话不接,消息不回,我去找你,你的室友说你退学了。你就像人间蒸发了样,我找了你整整四年。”
我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四年。
他说他找了我四年。
可我又何尝不是用了四年的时间来消化那些伤痛?
个人怀着孕,个人生下孩子,个人把小宝带到这么大。
多少个夜我抱着发的小宝去医院挂急诊,多少次我看着别人三口温馨的画面红了眼眶,多少个难捱的夜晚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声地哭。
这些他都不知道。
他也不需要知道。
“你现在说这些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”我擦掉眼泪,声音平静下来,“不管当年你是什么意思,我们已经结束了。你有你的生活,我也有我的。请你回去吧。”
说完我就要关门,他这次没有拦,只是在我即将关上门的那刻,低声说了句话。
“念念,小宝是我的孩子,对吗?”
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,没有回答,也没有回头。
身后很安静,安静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。
然后我听到声轻低的叹息,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。
“我等你。”
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轻轻的,怕惊扰到什么似的。
“等多久都行。”
门关上了,在门板上,慢慢地滑坐下去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小宝从房间里跑出来,看到我哭了,急得团团转,伸出小手帮我擦眼泪。
“妈咪不哭,妈咪不哭。”
我把他搂进怀里,抱得很紧很紧。
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,渐渐远去。
我走到窗前往下看,路灯下他的车还停在那里,车灯亮着,却没有开走。
他就那样停在楼下,整晚。
这晚我几乎没有睡着。
小宝睡在我旁边,呼吸均匀而安稳,我侧过身看着他的睡脸,那眉眼,那鼻子,那微微抿着的嘴唇,处不在地提醒着我,他有个父亲,而那个父亲此刻就在楼下。
凌晨两点的时候,我起身去喝水,走到窗边掀开窗帘角,那辆车还在。
凌晨四点鞍山泡沫板胶,还在。
天亮的时候,我拉开窗帘,阳光涌进来,那辆车已经不见了。
我以为他走了,松了口气的同时,心里又涌起种说不清的失落。
可是下楼的时候,我看到单元门口的花坛边放着个纸袋,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,还有盒小宝喝的草莓牛奶。
纸袋上贴着张便利贴,字迹龙飞凤舞的,和他这个人样清冷又固执。
“我去公司处理点事,晚点过来。”
我看着那张便利贴,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下,又赶紧抿住了。
小宝抱着草莓牛奶,仰起脸问我:“妈咪,这是昨天那个叔叔买的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叔叔为什么要给我们买牛奶?”
我想了想,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:“小宝,妈咪问你个问题。如果……如果那个叔叔是你爸爸,你愿意吗?”
小宝的眼睛下子亮了起来,像是点亮了两颗小星星:“真的吗?那个叔叔真的是爸爸吗?”
“妈咪只是说如果——”
“我愿意我愿意!”小宝已经兴得跳了起来,抱着牛奶在原地转圈圈,“我有爸爸了!我有爸爸了!”
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,我忽然有些鼻酸。
原来个孩子对父亲的渴望,是这样的。
我牵着小宝的手往小区门口走,还没走出大门,就看到辆黑的SUV停在路边。
陆宸彦靠在车门上,手里夹着根烟,没有点。
他像是等了有阵了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看到我们出来,立刻站直了身体。
他今天的穿着和昨晚不样,换了件灰的毛衣,看起来年轻了些,像是回到了大学时候的样子。
他看到小宝手里抱着草莓牛奶,嘴角微微动了下,似乎是想笑又不敢笑。
“送你们去上班、上学。”他拉开车门,语气是询问的,但姿态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。
小宝倒是很自来熟,松开我的手就往他那边跑,跑到半又回头看我,眼睛里全是期待。
“妈咪,我可以坐叔叔的车吗?”
陆宸彦站在那里,阳光落在他的肩上,他看着小宝,眼温柔得不像话。
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的眼,就好像在看着全世界珍贵的宝贝。
我点了点头。
小宝欢呼声,蹬蹬蹬跑过去,陆宸彦弯腰把他抱起来,稳稳当当地放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上。
等等,儿童安全座椅?
他的车里怎么会有儿童安全座椅?
我狐疑地看了他眼,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疑问,轻描淡写地说:“昨晚叫人装的。”
昨晚。
他昨晚整晚都停在楼下,半夜的时候叫人装了儿童安全座椅。
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这个男人做事还是老样子,不动声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,从来不问你需不需要,只给你他认为你该有的。
车子开动了,小宝坐在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,会儿问这个按钮是干什么的,会儿问那个出风口为什么能吹风。
陆宸彦边开车边耐心地回答他所有的问题,语气平和得像个普通的父亲。
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这幕有些不真实。
四年了,我幻想过数次小宝和爸爸相处的场景,但没有次是这样平静而自然的。
“你昨晚没回去?”我终于开口问他。
“嗯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破了什么,“在车里待了夜。”
“你不冷吗?”
“不冷。”他说完顿了下,又补了句,“比以前好多了。”
比以前好多了。
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,我没有问,他也没有说。
车子先到了小宝的幼儿园。
陆宸彦停好车,绕到后座把小宝抱下来。
小宝搂着他的脖子,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,他的表情先是愣了下,然后笑了。
那是我几年来次看到他笑。
不是礼貌的、疏离的社交笑容,而是真真切切的、眉眼弯弯的、嘴角上扬的笑。
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,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,让人心里也跟着柔软起来。
小宝被老师接走了,临走前还回头冲陆宸彦挥手:“叔叔再见!晚上见!”
陆宸彦站在幼儿园门口,目送小宝进了教室,才转身回到车上。
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他发动了车子,却没有立刻开走,而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个信封,递给我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看看。”
我开信封,里面是张B单,日期是四年前。
四年前,我离开他三个月后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你走以后,我去了你老找你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,“你不在,你妈说她不知道你去了哪里。我在那个城市待了半个月,每天到处找你。后来我在医院的产科查到了你的记录。”
他停顿了下,喉结滚动了下。
“念念,你个人去做产检的时候,是什么心情?”
我没有回答,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。
那张B单上,小宝只有花生米那么大,蜷缩在个小小的角落里。
单子的右上角写着我的名字,日期清清楚楚。
“我看到这张单子的时候,整个人都崩溃了。”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,“我不知道你怀孕了,不知道你个人面对这些。我想去找你,可是你已经离开了那医院,谁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。”
“我找了所有能找的地,问了你所有的朋友和同学。没有人告诉我你在哪,她们说你嘱咐过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下,那笑容里全是苦涩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你躲的不是任何人,你躲的是我。”
我咬住嘴唇,拼命忍住眼泪。
“陆宸彦,你当时说的那些话——”
“我当时说的是,”他转过头来看我,眼睛里的红丝清晰可见,“沈那边直在催,我爸也想让我联姻。朋友问我怎么,我说我不可能喜欢沈那个小姐,不过是为了应付里而已。”
“你听到的,是这句话。”
“而你以为的那个‘她’,是你。”
我闭了闭眼睛。
三年来,我在数个夜反复咀嚼那段对话,每次都在心里把那些字句拆解又重组,试图找到个能让我不那么痛苦的解释。
可我从来没有想过,或许我从开始就听错了。
不,我没有听错。
我只是把自己代入了个不属于我的角。
加上那条短信,我心死。
因为个误会,我们分开四年。
怪我,怪我不信任他,当然也是不信我自己,我何德何能让他那么我?
“念念,我了数个电话,发了数条消息。你个都没回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去找你,你不肯见我。你室友说你退学了,你妈说不知道你在哪。你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样,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的?”
他的眼眶又红了,但这次他没有忍住,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,很快就被他抬手擦掉了。
我从来没见过陆宸彦哭。
在我们在起的那两年里,他永远是那个冷静自持的人,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失态。
哪怕是我理取闹跟他吵架,他也是耐着子哄我,从不会表现出任何脆弱的情绪。
可现在他哭了。
像是个忍了很久很久的孩子,终于在人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。
车厢里安静了很久,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,和他偶尔的鼻音。
“念念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,但还带着丝沙哑,“我不求你原谅我,也不求你马上接受我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这几年来,我没有天不在找你。没有天。”
“我甚至去你们学校调了档案,查到了你老的地址,趟趟地跑。你妈从开始的不理不睬,到后来看到我就叹气,说她真的不知道你去了哪里。”
“去年冬天,你妈生病住院,是我联系的医院。她不让我告诉你,说你现在过得很好,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我的心猛地揪。
妈妈生病了?
我立刻拿起手机要给里电话,陆宸彦按住了我的手:“已经好了,是年前的事。你妈现在身体恢复得不错,你别担心。”
“她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她不想你担心。”他平静地看着我,“她说你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,不想让你分心。”
我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我不知道妈妈生病了,不知道是谁在照顾她。
这三年我心扑在小宝和工作上,连回都很少。
每次电话妈妈都说她很好,让我别操心。
我以为她真的很好。
原来她生病的时候,是陆宸彦在照顾她。
“陆宸彦……”我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像是被掐住了样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不用谢我。”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,淡淡地说,“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。”
“那你为了什么?”
他看着我,目光很很,像是要看到我的灵魂里去。
“为了你。”
车子重新发动了,他送我去公司。路上我们都没有再说话,各怀心事地看着窗外的风景。
到了公司楼下,泡沫板橡塑板专用胶我解开安全带要下车,他忽然叫住了我。
“念念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个东西,放在我的手心里。
是个小小的丝绒盒子,开看,里面是枚戒指。
很简单的款式,铂金的指环上镶嵌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,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我认得这枚戒指。
这是我们在起的时候,有次路过珠宝店的橱窗,我多看了两眼的那款。
我当时只是随口说了句“这个好看”,没想到他记住了。
“这个戒指我买了四年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直带在身边,想着找到你的那天就给你。”
我握着那个盒子,指在微微发烫。
“陆宸彦,你要结婚了。”我把盒子回去,“沈知意,门当户对,挺好的。”
他的眉头皱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翻递给我:“你说的是这个?”
屏幕上是张请柬的图片。
我忍不住看去,新郎那栏写的不是陆宸彦,而是陆宸彦的堂弟,陆宸宇。
陆宸彦和陆宸宇,两个名字只差个字。
我愣住了。
“宸宇和沈知意谈了两年了,今年终于修成正果。”他把手机收回去,语气淡淡的,“我只是被邀请当个伴郎。”
伴郎。
不是新郎。
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,个自作多情的傻瓜。
“现在,”他重新把戒指盒子放在我手心里,这次他用双手包住了我的手,掌心的温度烫得我手指蜷缩了下,“可以重新考虑下吗?”
我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的红丝,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,看着他大衣口微微翘起来的角。
这个男人找了四年,等了四年,在楼下守了整夜,车里装了儿童座椅,去医院照顾了我生病的母亲,却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句辛苦。
他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,然后站在我面前,轻声问我:可以重新考虑下吗?
我抽回了手,把戒指盒子塞袋里,门下车。
身后传来他下车的声音,我以为他要追上来,却只听到他说了句:“晚上我去接小宝,你在公司等我。”
我没有回头,但脚步顿了下。
“嗯。”
这个字轻得像是叹息,但我确定他听到了。
因为我听到身后传来声轻笑,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。
进了公司大楼,我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。
等电梯的时候碰上了陈姐,她看到我的表情,挑了挑眉:“阿念,你今天心情很好啊?”
“还行。”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。
“对了,昨天陆宸彦那个前女友的事,我后来仔细想了想,觉得你俩还真不是般的像。你看啊,你们都姓沈,她叫——”
“陈姐,”我断她,笑着说,“别八卦了,要迟到了。”
电梯门开,我走进去,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。
镜面里映出我的脸,嘴角还是翘着的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口袋里的戒指盒子硌着大腿,硬硬的,沉甸甸的。
我掏出手机,给苏晚发了条消息:“苏晚,陆宸彦没有要结婚,新郎不是陆宸彦,是他堂弟。”
苏晚秒回:“啊??????真的假的????”
又条:“所以陆宸彦没有要结婚???他单身???”
再条:“念念!!!你还等什么!!!快上啊!!!!”
我没回她,把手机放回口袋,嘴角的笑意了。
下午五点,陆宸彦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。
我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,他的车停在老位置,人靠在车门上,这次手里没有烟,倒是拿了束花。
隔着十几层楼看不清楚是什么花,但能看到那束花很大,颜很温柔。
同事们陆续下班,有人注意到了楼下的车和花,开始交头接耳。
“那不是陆氏集团的陆宸彦吗?他怎么在这?”
“手里还拿着花,在等谁啊?”
“天哪他好帅,比杂志上还帅,这得是什么样的女朋友才能让他这么等啊?”
我站在电梯口,吸了口气,走了进去。
到了楼,我穿过大厅,开门走出去。
初春的风还有些凉,吹在脸上清清爽爽的。
陆宸彦看到我,站直了身体,把手里的花递过来。
是洋甘菊,小小的白花瓣,黄的花蕊,大捧簇拥在起,温柔又明亮。
“你以前说喜欢洋甘菊。”他说,语气有些不确定,“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。”
他还记得。
那是大二的时候,我们在学校的植物园散步,我指着路边的片洋甘菊说真好看。
他当时没什么反应,我以为他没在意。
原来他记住了,记了这么多年。
我接过花,低头闻了闻,淡淡的花香,不浓烈,但很安心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他似乎松了口气,绕过车头去给我开车门。
我正要上车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阵起哄的声音。
回头看,好几个同事站在大厅门口,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,陈姐在前面,手机举得的,显然在录像。
我脸红,赶紧钻进了车里。
陆宸彦倒是很淡定,上车之后还不忘冲那边的同事微微点了点头,是了招呼。
车子开动后,我忍不住抱怨:“你下次能不能低调点?”
“不能。”他说得很干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是我的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是在陈述个事实,但我听出了里面的笃定和认真。
我的脸红了,扭头看向窗外,假装在看风景。
去幼儿园接上小宝,小宝看到陆宸彦就扑过去了,嘴里喊着“叔叔叔叔”,兴得像只小鸟。
陆宸彦把他抱起来,小宝搂着他的脖子,凑到他耳边又说了什么悄悄话,陆宸彦听完笑了,看了我眼,那眼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小宝跟你说了什么?”上了车,我忍不住问。
陆宸彦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小宝,小宝冲他眨了眨眼,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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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秘密。”陆宸彦说。
“你们俩才认识两天就有秘密了?”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。
陆宸彦没回答,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大了。
车子没有开回我租的小区,而是开到了个我没去过的地址。
是个档小区的楼下,环境很好,楼下有花园和儿童游乐设施。
“这是哪?”我问。
“我。”他说,然后补了句,“以后也是你和小宝的。”
我没有说话,但也没有拒下车。
小宝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安全座椅上挣出来,陆宸彦帮他开了车门,他跳下去,在花园里跑来跑去,开心得像只撒欢的小狗。
陆宸彦走到我身边,犹豫了下,伸手牵住了我的手。
他的手很大,骨节分明,指腹有薄薄的茧,握着我手的时候力道很轻,像是怕我挣脱。
我没有挣脱。
他带着我上了楼,电梯停在二十八层,梯户的格局,门口放着块地毯,上面绣着个“陆”字。
开门,我愣住了。
这套房子不大,但布置得很温馨。
客厅的墙上挂着大幅的洋甘菊花田的照片,沙发上放着只小熊玩偶,茶几上摆着我以前吃的那个子的巧克力。
让我意外的是,电视柜旁边有个儿童游戏区,铺着彩的爬行垫,堆满了玩具和绘本。
小宝已经冲过去,头扎进玩具堆里,发出兴奋的叫。
“这是你准备的?”我转头看陆宸彦。
“嗯。”他站在玄关,有些局促地换鞋,“我不知道小宝喜欢什么,就每样都买了点。”
点?
这堆玩具堆起来有小宝半个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“昨天晚上。”他顿了顿,“在等你们的时候,叫人送过来的。”
又是昨晚。
他在楼下等了整夜,期间还安排人装了儿童座椅,布置了这个儿童游戏区。
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精力,可以同时做这么多事情?
“陆宸彦。”我叫他。
他抬起头看我,眼里带着点不确定,像是怕我拒,又像是做好了被拒的准备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下,然后笑了。
这次的笑和之前不样,带着种释然的、温暖的光,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春天,终于在这刻来了。
小宝在游戏区玩得不亦乐乎,我走过去坐在沙发上,陆宸彦在厨房里忙活着做饭。
透过开放式的厨房吧台,我能看到他系着围裙,动作熟练地切菜、炒菜。
以前在起的时候他就喜欢做饭,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,还是自己做的好。
那时候我们挤在他大学旁边租的小公寓里,厨房小得只能容下个人,他就让我坐在吧台外面看着他做,偶尔切块番茄或者黄瓜喂到我嘴里。
几年过去了,他的厨艺好像好了。
小宝闻到香味,从玩具堆里爬起来,跑到厨房门口踮着脚往里看。
陆宸彦低头看到他,从锅里夹了小块煎好的豆腐,吹了吹,喂到他嘴里。
“好吃吗?”他问。
“好吃!”小宝眼睛亮晶晶的,“叔叔你好厉害!”
陆宸彦蹲下来,和小宝平视,认真地说:“小宝,你以后不用叫我叔叔。”
小宝歪着脑袋:“那叫你什么?”
“叫爸爸。”
小宝眨了眨眼,回头看了我眼,又转回去看着陆宸彦,奶声奶气地喊了声:“爸爸。”
那声“爸爸”脆生生的,像是春天里声鸟鸣,清脆又响亮。
陆宸彦的眼眶瞬间红了,他把小宝抱进怀里,抱得很紧很紧,肩膀微微发抖。
小宝被他抱得不舒服,扭了扭身子,奶声奶气地抱怨:“爸爸你抱太紧了。”
陆宸彦松开了些,但还是舍不得放手,就那么抱着小宝,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。
我站在客厅里,看着这幕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三年前,我个人在医院生下小宝的时候,产房里只有我个人。
护士把他抱给我的时候,我问了句:“他爸爸可以进来吗?”然后才想起来,没有人会进来。
小宝满月的时候,我个人给他拍了满月照,发朋友圈的时候只发了张小手的特写,配文是“我的小宝贝”。
朋友们都在下面恭喜我,没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。
小宝次喊妈妈的时候,我兴得哭了,哭着哭着又觉得难过,因为没有人可以分享这份喜悦。
可现在不样了。
现在小宝有爸爸了。
他喊了声“爸爸”,有人会把他抱起来,有人会因为他的句“爸爸”而红了眼眶,有人会为了给他买玩具而把整个商场搬空。
陆宸彦终于松开小宝,站起身来。
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但嘴角带着笑,走到我面前,伸手把我脸上的眼泪擦掉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,声音还带着鼻音,“饭要凉了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,破涕为笑:“你还说我,你自己不也哭了?”
“我没哭。”他别过脸去,不承认。
“你明明就哭了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小宝在旁边看着我们拌嘴,咯咯地笑起来,笑完了又来拉我的手:“妈咪,我们去吃饭吧,爸爸做的饭好香。”
爸爸。
他叫得越来越顺口了。
吃饭的时候,陆宸彦不停地给小宝夹菜,给小宝剥虾,给小宝擦嘴,忙得不亦乐乎。
小宝坐在儿童餐椅上,被伺候得像个小皇帝,开心得不得了。
我看着他们父子俩,心里忽然涌起种很奇妙的感觉。
好像这几年的空白被下子填满了,好像那些苦难和委屈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,好像所有的等待和坚持,都是为了这刻。
吃完饭,陆宸彦收拾碗筷去洗碗,我带着小宝去洗澡。
洗完澡出来,陆宸彦已经把次卧收拾好了,铺上了新的床单被套,是小宝喜欢的小恐龙的图案。
“今晚住这里吧。”他说,语气像是在商量,但眼睛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。
小宝已经爬上了床,在被子里拱来拱去,露出个小脑袋说:“爸爸,你给我讲故事。”
陆宸彦看了我眼,我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,从床头柜上拿了本绘本,翻开页,开始读。
他的声音很低,很温柔,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。
小宝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睛,呼吸慢慢变得均匀,嘴角还挂着丝笑意。
陆宸彦把绘本上,轻轻起身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眼熟睡的小宝,眼柔软得塌糊涂。
他关了灯,带上了门,我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,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,陆宸彦。”我轻声说。
“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谢谢。”他走近我,低头看着我,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,投下小片阴影。
“因为真的谢谢你。”我说,“谢谢你没有放弃找我,谢谢你照顾我妈,谢谢你……”我的声音哽了下,“谢谢你愿意做小宝的爸爸。”
“念念。”他的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,让我的眼睛对上他的,“我从来不需要你的感谢。我做这些,是因为我想做,因为你和我的孩子值得我做这些。”
“当年的事,是我不对。我应该在时间告诉你关于我和她的事,而不是让你自己听到那句话。我那时候太年轻,太自以为是,以为你定能懂,以为不用解释你也知道我的心意。”
“可是你没有懂。”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巴,声音低下去,“你不但没有懂,你还跑了,跑得那么远,让我找了四年都找不到。”
“念念,我这几年过得很不好。你走了以后,我才知道什么叫后悔。我每天都在想,如果我当时说清楚就好了,如果我追出去就好了,如果我早点找到你就好了。”
“可是我找不到你。你就像阵风,从我手里溜走了,我怎么抓都抓不住。”
他的眼眶又红了,但他忍住了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现在你终于回来了。”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我的额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不要再走了,好不好?”
我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,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他吻了我。
很轻很轻的个吻,落在我的额头上,像羽毛样轻,却带着滚烫的温度。
我踮起脚,主动吻上了他的唇。他愣了下,然后伸手揽住了我的腰,加了这个吻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我们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四年了,他的吻还和从前样,温柔又霸道,带着种让人法抗拒的力量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才松开我,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:“念念,我们结婚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是在问你的意见,我是在通知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?”
“好。”
他笑了,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身上,温暖而真实。
窗外夜正浓,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。
二十八楼的阳台上,初春的风吹过来,带着点点凉意,但被他抱着,点都不觉得冷。
陆宸彦的求婚很简单,没有鲜花,没有钻戒,没有下跪,甚至没有个像样的场景。
他只是在走廊的灯光下,抱着我,问了我句,我们结婚吧。
我说好。
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,就好像这四年只是场噩梦,醒来的时候他还在身边。
可是二天早上醒来,我发现自己在个陌生的房间里,身边空空的,那瞬间恐慌铺天盖地地涌上来。
我猛地坐起来,心跳快得像要炸开,直到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,闻到煎蛋的香味,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不是噩梦。
他真的回来了。
我穿上拖鞋走出房间,看到陆宸彦穿着居服站在厨房里,动作熟练地翻着煎蛋。
小宝已经坐在餐桌前了,面前摆着杯牛奶和碗水果沙拉,正用小叉子戳着草莓吃。
“妈咪早安!”小宝看到我,甜甜地喊了声。
陆宸彦回过头来,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他的表情温柔得像幅画。
“早安。”他说。
我站在走廊口,看着这幕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这是我在数个清晨幻想过的画面,个完整的,有爸爸,有妈妈,有孩子,有早餐的香气,有温柔的早安。
它终于实现了。
“早安。”我说,声音有点哑。
吃早餐的时候,陆宸彦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眼来电显示,眉头微微皱了下,起身走到阳台上接电话。
隔着玻璃门,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,但能看到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。
他挂了电话回来,如常,但我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,公司的事。”他把煎蛋夹到我碗里,语气轻描淡写的,“今天带你去个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开车带我和小宝去了城西的个地。
车停在栋小楼前面,楼不大,但院子里种满了洋甘菊,白的小花开得正盛,像是片温柔的海。
“这是?”我下了车,看着这片花海,有些茫然。
陆宸彦站在我身边,看着那片洋甘菊,声音很平:“我三年前买下的这块地,种了你喜欢的洋甘菊。想着找到你的那天,就带你来看。”
我转过身看着他,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,但他的轮廓清晰而坚定。
“这里以后会建个花房,门种洋甘菊。你可以在里面喝茶、看书,什么都不做也行。”他说,“小宝可以在院子里玩,我下班了就过来陪你们。”
“陆宸彦,你到底还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很多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你老的房子,我找人重新装修了。你妈腰不好,我让人装了地暖,换了床垫,浴室里加了扶手。”
“比如你大学时期的助学贷款,我替你还了,但跟学校说好了不要告诉你。”
“比如你以前说过想去看企鹅,我买了两张机票,日期是你生日那天。那年你走了,我个人去的,在那里待了七天,我看到了企鹅,企鹅笨笨的样子,你看了可能会喜欢。”
“比如你离开的年,我去了你老二十三趟。你妈从开始不让我进门,到后来给我煮面,再到后来叹气说,你要是早这么用心,念念也不会走。”
“比如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我断他,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,“陆宸彦,你别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他低头看我。
“因为你再说下去,我就要哭了。”
“那就哭吧。”他说,声音轻轻的,“在我面前哭不丢人。”
我终于忍不住,扑进他怀里,把脸埋在他胸口,哭得像个孩子。
四年的委屈,四年的孤,四年的想念,在这刻全都化成了眼泪,浸湿了他的衬衫。
他只手揽着我的腰,另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,下巴抵在我的头顶,句话都没有说,只是静静地陪着我。
小宝在花田里跑来跑去,摘了朵洋甘菊,跑过来递给我,奶声奶气地说:“妈咪不哭,给你花。”
我接过花,破涕为笑,蹲下来亲了亲他的脸:“谢谢小宝。”
陆宸彦也蹲下来,把我和小宝起揽进怀里,他的怀抱很大,很暖,像是个安全的港湾,可以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。
花田里的洋甘菊在风中轻轻摇晃,白的花瓣像是片片小小的云,阳光落在上面,泛着柔和的光。
小宝从陆宸彦的怀里挣出来,跑到花田里继续摘花,边摘边喊:“爸爸,妈咪,你们看,好多好多花!”
陆宸彦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温柔。
“念念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愣了下: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生下小宝。”他转过头来看我,眼认真得不像话,“谢谢你个人把他带得这么好。谢谢你没有放弃。”
“也谢谢你,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还愿意给我机会。”
我看着他,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到不可世的男人,此刻蹲在片花田里,眼睛里含着泪,小心翼翼地对我说谢谢。
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,软得塌糊涂。
“陆宸彦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也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找了我我年。”我看着他,认真地说,“谢谢你没有放弃。”
他笑了,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,动作和四年前模样。
小宝举着大把洋甘菊跑回来,两只小手都握不住,花枝乱颤,花瓣落了满地。
他把花塞到陆宸彦手里,大声说:“爸爸,送给妈咪!”
陆宸彦接过花,单膝跪下来,把花举到我面前。
这个姿势像了求婚,但又比求婚多了层意。
“沈念,”他叫了我的全名,声音沉稳而郑重,“嫁给我。”
小宝在旁边拍着手蹦蹦跳跳:“嫁给他!嫁给他!”
我看着他们父子俩,个跪在地上举着花,个在旁边又蹦又跳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这次不是因为委屈,不是因为难过,而是因为太幸福了,幸福到觉得不真实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陆宸彦站起来,把我拥进怀里,吻了我的额头。
小宝也挤过来,抱住我的腿,三个人在洋甘菊花田里抱成团,笑得像三个傻子。
阳光很好,风很轻,花很香。
未来的路还很长,但我不怕了。
因为我知道,论发生什么,他都会找到我,就像这几年来他直做的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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