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田PVC管道管件粘接胶 我去机场接留学的董事长女,顺手递给她根3块钱的雪糕,她愣了4秒后说:爸,这位就是你说的集团唯指定继承人吧

产品中心 2026-02-08 14:23:35 6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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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场到达厅的冷气开得很足和田PVC管道管件粘接胶。

何伟缩了缩脖子,手里攥着那根已经开始融化的牛奶雪糕。

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——下午三点二十七分,从纽约飞来的航班已经落地十九分钟了。

“应该快出来了。”

他自言自语着,又把雪糕往塑料袋里塞了塞。

这雪糕是他路过便利店时顺手买的。

三块钱根,特价促销。

买的时候没多想,只是觉得六月的天太热,从机场到市区还得开个多小时车,给接的人解解暑也好。

虽然他接的这个人,可能根本看不上三块钱的雪糕。

“何伟,接到人没有?”

对讲机里传来车队队长老刘的声音,带着点不耐烦。

“还没出来,刘队。”

“盯紧点,那可是徐董的生女,刚从美国留学回来,金贵着呢。”

“知道知道。”

何伟应着,眼睛盯着出口向。

他在这叫华荣集团的公司当司机已经三年了。

每个月工资六千五,扣掉社保公积金,到手五千八。

在江城这种二线城市,饿不死也富不了。

本来今天这趟活轮不到他。

车队里那几个老油条,听要去机场接董事长千金,全都找理由了。

有人说里孩子发,有人说车坏了要修。

后这差事落到了何伟头上。

因为他好说话,也不敢拒。

“出来了!”

旁边另个接机的人喊了声。

何伟赶紧抬头。

到达的出口,人群开始涌出。

他举起手里的接机,上面印着三个字:徐小雨。

字是行政部小张的,用的是微软雅黑,加粗,三十六号。

子的边角已经有些卷了,这是车队公用的接机,用过很多次。

何伟踮起脚,在人群里寻找。

其实不用怎么找。

那个女孩出现,周围的光线好像都跟着亮了些。

她着个银的行李箱,箱子看起来不大,但何伟认得那个子。

去年车队老张给徐董接机时见过类似的,老张回来啧啧地说,那箱子够他半年工资。

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浅蓝牛仔裤。

头发扎成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
脸上没什么妆,但皮肤白得发光。

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。

很大,很亮,看人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锐利。

何伟赶紧迎上去。

“徐小姐您好,我是公司车队的小何,徐董让我来接您。”

他把接机放下,伸手要去接行李箱。

徐小雨没立刻把箱子给他。

她上下量了何伟眼。

那眼让何伟有点不舒服。

像在菜市场挑猪肉,看看肥瘦,看看新鲜不新鲜。

“我爸就派个司机来?”

徐小雨开口了,声音挺好听,但语气里的不屑像根针。

“啊,是,徐董今天有个重要会议,实在走不开。”

何伟陪着笑脸,手还伸在半空。

徐小雨这才把行李箱过来。

箱子轮子滑过地面,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
那是好轮子的声音,何伟想。

“车停哪儿了?”

“地下车库B区,我带您过去。”

何伟拉着箱子转身,忽然想起什么,又转回来。

他从塑料袋里掏出那根雪糕。

包装纸已经被融化的冰水浸湿了小块。

“徐小姐,天热,您要不要……”

他把雪糕递过去。

徐小雨愣住了。

她看着那根雪糕,又看看何伟,再看看雪糕。

足足愣了四秒钟。

何伟的手僵在半空。

他开始后悔自己这个举动了。

三块钱的雪糕,给董事长千金,这不等于是拿窝窝头给公主吃吗?

周围有几个接机的人往这边看。

有人偷偷笑。

何伟的脸开始发烫。

他想把手缩回来,但徐小雨突然开口了。

“爸,这位就是你说的集团唯指定继承人吧?”

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。

但足够让周围几米内的人都听见。

何伟整个人懵了。

他眨了眨眼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“徐小姐,您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”徐小雨接过那根雪糕,撕开包装纸,咬了小口,“你是我爸说的那个继承人吧?”

她吃得挺自然,好像那根三块钱的雪糕和米其林甜点没什么区别。

但何伟已经乱了。

“不是,徐小姐,您误会了,我就是个司机,普通司机……”

“普通司机给我买雪糕?”

徐小雨又咬了口,眼睛眯起来,“还知道我喜欢牛奶味的。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味,就是随手拿的……”

“那就是缘分。”

徐小雨把剩下的雪糕几口吃完,棍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
她拍了拍手,动作干脆利落。

“走吧,继承人先生,带我去看看你给我准备了什么车。”

何伟张了张嘴,想解释,但徐小雨已经径直往电梯向走了。

他只好拉着箱子快步跟上。

脑子里团乱麻。

继承人?

集团唯指定继承人?

这都什么跟什么?

电梯里人不少。

徐小雨站在靠里的位置,何伟拉着箱子站在门口。

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。

那些目光在徐小雨身上停留,然后转到何伟身上,再转回去。

带着好奇,带着猜测。

“徐小姐,我真不是……”

“电梯里人多,回去再说。”

徐小雨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。

何伟闭上嘴。

电梯下到地下二层。

门开了,何伟拉着箱子出来,往B区走。

公司的车停在B区十七号车位。

是辆黑的奔驰S,三年前买的,保养得不错,但毕竟不是新车。

何伟快走几步,开后备箱,把箱子放进去。

又去开后排车门。

徐小雨却没上车。

她围着车转了圈,手指在车身上轻轻敲了敲。

“就这车?”

“啊?这车……这车挺好的,徐董平时也坐这辆。”

“我爸坐和我坐能样吗?”

徐小雨转过身,看着何伟,“你是继承人,将来整个集团都是你的,就开这车接我?”

何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。

“徐小姐,我真的不是继承人,我就是个司机,今天队里其他人都有事,所以……”

“所以你就被派来接我了。”

徐小雨接话接得很快,她拉开车门,坐进后排。

“上车吧,别站那儿发呆了。”

何伟吸口气,坐进驾驶座。

系安全带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

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。

徐小雨正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好像累了。

但嘴角有丝若有若的笑意。

车开出车库,驶上机场速。

下午的阳光很烈,路面蒸腾着热气。

何伟把空调调低了两度。

“温度刚好,别调了。”

后座传来声音。

何伟手僵。

“徐小姐,您刚才在机场说的话……是开玩笑的吧?”

“你觉得呢?”

徐小雨睁开眼睛,从后视镜里看着何伟。

她的眼睛真的很亮,像能把人看透。

“我觉得……肯定是误会了。”

何伟握着向盘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
“我入职三年了,就是普通司机,里也没什么背景,父母都不在了,就我个人……”

“父母都不在了?”

徐小雨断他,语气里次有了点别的情绪。

“嗯,我十二岁的时候母亲去世,十八岁父亲也走了。”

何伟说得平静,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这么说。

后视镜里,徐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
“那你是怎么进公司的?”

“公开招聘进来的,当时车队缺人,我会开车,有驾照,就录用了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?”
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
车里又安静下来。

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,和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。

过了大概五分钟,徐小雨忽然说:“停车。”

何伟愣,“速上不能停车,徐小姐。”

“前面有个服务区,进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何伟了转向灯,驶入服务区。

车停稳,徐小雨没下车。

“何伟,你今年多大?”

“二十七。”

“哪个学校毕业的?”

“江城职业技术学院,学的汽修。”

“谈过恋吗?”

何伟被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。
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没时间,也没钱。”

何伟实话实说。

车队的工资就那么多,在江城租个室厅都要两千多。

剩下的钱,吃饭交通电话费,个月能攒下千就不错了。

谈恋?

他想都不敢想。

徐小雨又沉默了。

这次沉默的时间长。

何伟从后视镜里看着她。

她低着头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好像在思考什么。

“何伟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相不相信,有时候命运会跟人开很大的玩笑?”

“我……不太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
徐小雨抬起头,笑了。

那是何伟次看见她真正地笑。

不是那种带着不屑的,嘲讽的笑。

是有点奈,又有点好笑的那种笑。

“我也不明白。”

她说,“但我爸上个月给我电话,说给我准备了个惊喜。”

“他说等我回国,会见到集团未来的继承人。”

“还说这个继承人很特别,需要我亲自‘发现’。”

何伟听得云里雾里。

“徐小姐,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
“本来我以为没关系。”

徐小雨开车门,“但现在我觉得,可能有关系。”

她下了车,站在服务区的空地上。

六月的风吹着她的马尾,发梢轻轻摆动。

何伟也下了车,站在她旁边。

“去给我买瓶水。”

徐小雨说,“要冰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何伟往便利店走。

走了几步,听见徐小雨在背后说:“再买根雪糕,还是牛奶味的。”

何伟回头。

徐小雨正看着他,阳光下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
“三块钱那种就行,贵的吃了腻。”

何伟张了张嘴,后只说了个字:“好。”

便利店门口排着队。

何伟站在队伍里,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对话。

继承人。

集团唯指定继承人。

徐小雨是认真的吗?

还是大小姐从国外回来,闲着聊拿他寻开心?

轮到他了。

“瓶冰矿泉水,根牛奶雪糕。”

收银员扫了码,“八块。”

何伟掏出现金。

他习惯用现金,手机支付总让他觉得钱花得没感觉。

拿着水和雪糕回到车边,徐小雨已经坐回车里了。

何伟把东西递给她。

徐小雨拧开瓶盖,喝了大口。

然后拆开雪糕,咬了口。

“味道样。”

她说。

“什么样?”

“跟你刚才给我的那根,味道样。”

何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
他坐回驾驶座,重新发动车子。

车驶出服务区,回到速。

后半程的路,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
何伟注开车,徐小雨注吃雪糕。

吃完雪糕,她拿出手机开始字。

了很久。

何伟从后视镜里瞥了几眼,只能看见她手指飞快地动着。

表情很严肃。

下午四点半,车驶入市区。

江城夏天的傍晚来得晚,天还很亮。

“直接去公司吗,徐小姐?”

“不,去我。”

徐小雨报了个地址。

那是江城有名的别墅区,依山傍水,栋房子至少八位数。

何伟去过几次,都是送徐董回。

路很熟。

五点十分,车停在栋白别墅门前。

院子很大,种着不少花草,理得很整齐。

徐小雨没立刻下车。

她收起手机,看着何伟。

“何伟,今天谢谢你。”

“应该的,徐小姐。”

“那根雪糕,我很喜欢。”

徐小雨顿了顿,“还有,机场说的话,你别太当真,但也别不当真。”

这话说得像绕口令。

何伟听不懂。

徐小雨开车门,又回头说:“明天早上八点,来这儿接我。”

“啊?接您去哪儿?”

“去公司啊。”

徐小雨笑了,“你不是司机吗?司机不接老板上下班?”

“可是……车队有排班,明天不定轮到我……”

“我会跟车队说的。”

徐小雨关上车门,走了两步,又转回来,敲了敲车窗。

何伟按下车窗。

“对了,明天记得再带根雪糕。”

说完,她转身进了院子。

何伟坐在车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别墅门后。

脑子里还是团乱。

他掏出手机,想给车队老刘个电话问问情况。

但还没拨号,老刘的电话先进来了。

“何伟!你接上徐小姐没有?!”

老刘的声音很急,还有点慌。

“接到了,刚送到。”

“那就好那就好……那个,徐小姐有没有说什么?”

“说什么?”

何伟犹豫了下,“她说……明天让我继续接她上下班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老刘的声音变了,变得小心翼翼,甚至有点讨好。

“小何啊,那个,徐小姐还说什么了?”

“没说什么了,就说让我记得带雪糕。”

“雪糕?什么雪糕?”

“就三块钱的牛奶雪糕。”

老刘又沉默了。

这次沉默得久。

“小何,”老刘再开口时,语气变得特别严肃,“你跟哥说实话,徐小姐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对你有意思?”

何伟差点把手机扔了。

“刘队你说什么呢!怎么可能!”

“那她为什么指名要你?还要你带雪糕?你知道徐小姐什么身份吗?人在美国读的是常春藤,学的是金融管理,回国是要接管公司的!她能看上三块钱的雪糕?”

何伟说不出话。

因为老刘说得对。

他也想不通。

“反正,”老刘叹了口气,“明天你准时去接,车队这边我会安排,以后你就门负责徐小姐的出行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,这是命令。”

老刘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小何,哥劝你句,不管徐小姐想干什么,你都配着点,千万别得罪人,知道吗?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挂了电话,何伟坐在车里发呆。

别墅区的路灯陆续亮起来。

天渐渐暗了。

他发动车子,缓缓驶出小区。

回到自己租住的老破小,已经快七点了。

房子在栋六层楼的顶楼,没电梯,楼梯间的灯坏了好几个,得用手机照着才能上楼。

开门进屋,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何伟开风扇,又开了窗。

三十平米的单间,厨房卫生间都在里面。

月租千八,押付三。

他脱掉衬衫,只穿件背心,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的剩菜剩饭。

用微波炉热了热,坐在小桌子前开始吃。

吃饭的时候,他开手机,翻到公司通讯录。

找到徐小雨的名字。

职位栏写着:董事长办公室特别助理。

那是她回国后的新职位。

何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

后关掉手机,继续吃饭。

洗完碗,洗完澡,已经九点了。

何伟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

那条裂缝从他搬进来就有,三年了,好像又长了点。

明天早上八点要去接徐小雨。

从这儿到别墅区,不堵车要四十分钟。

他得六点半起床。

定好闹钟,关灯睡觉。

黑暗里,何伟忽然想起徐小雨在服务区说的话。

“你相不相信,有时候命运会跟人开很大的玩笑?”

他相信。

但他不相信这种玩笑会落在自己头上。

个父母双亡的孤儿。

个技校毕业的汽修工。

个月薪六千五的司机。

怎么可能是集团继承人?

这比中彩票还离谱。

何伟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不要再想。

明天还要早起。

明天还要面对那个让他看不懂的大小姐。

二天早上六点半,闹钟准时响起。

何伟起床洗漱,换上干净的衬衫和裤子。

出门前,他犹豫了下,还是去楼下便利店买了根牛奶雪糕。

三块钱,和昨天样。

用塑料袋包好,放进随身带的保温袋里。

那是他平时带午饭用的,保温果不错。

七点整,他坐公交车出发。

转了两趟车,七点五十到别墅区门口。

保安认识他,登记后放行。

七点五十五,车停在徐小雨门前。

何伟下车,站在车边等。

八点整,别墅门开了。

徐小雨走出来。

她今天换了身衣服。

白衬衫,黑西裤,跟鞋。

头发披在肩上,化了淡妆。

看起来干练,业,和昨天那个吃雪糕的女孩判若两人。

“早。”

她走到车边。

“早,徐小姐。”

何伟拉开后排车门。

徐小雨没立刻上车。

她看着何伟,“雪糕呢?”

何伟愣,赶紧从保温袋里拿出来。

雪糕还是硬的,没化。

徐小雨接过去,撕开包装,咬了口。

然后坐进车里。

何伟关上车门,回到驾驶座。

车驶出别墅区。

早峰的江城很堵。

车流缓慢移动,像条生病的巨蟒。

何伟从后视镜里看了眼。

徐小雨正在吃雪糕,吃得很认真,小口小口。

同时另只手在平板电脑上划着,看文件。

“徐小姐,雪糕……好吃吗?”

何伟忍不住问。

“好吃。”

徐小雨头也不抬,“比你昨天那根还甜点。”

“可能是批次不同……”

“何伟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知道我爸为什么让我回国就进公司吗?”

“因为……您要接管公司?”

“对,也不对。”

徐小雨抬起头,“我是要接管公司,但公司里很多人不想让我接管。”

何伟不太明白。

“您是徐董的生女,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?”

“理论上是的。”

徐小雨放下平板,“但实际上,公司有几个元老,手里有股份,有话语权,他们觉得我太年轻,又是女的,担不起这么大的担子。”

何伟不知道怎么接话。

这种层斗争,离他太远了。

“所以,”徐小雨继续说,“我需要个盟友,或者说,个‘幌子’。”

何伟心里咯噔下。

“徐小姐,您该不会……”

“你猜对了。”

徐小雨笑了,“从今天开始,在公司里,你就是我‘发现’的继承人。”

“不是,徐小姐,这不行,这……”

“为什么不行?”

徐小雨断他,“你只需要配我演场戏,什么都不用做,工资照发,还能加薪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个月,给你涨到万二。”

何伟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
万二。

比他现在的工资几乎翻了倍。

“徐小姐,这不是钱的问题……”

“万五。”

徐小雨加价加得很干脆。

何伟不说话了。

“万八,这是底线了。”

徐小雨看着他,“何伟,你个月房租多少?吃饭多少?攒多久能攒够买房的付?”

每个问题都像针,扎在何伟心上。

“我需要你配我演这场戏,演个月就行。”

徐小雨放缓了语气,“个月后,我会想办法让你‘消失’,你可以拿笔钱,去别的城市,重新开始。”

车堵在路口,红灯很长。

何伟握着向盘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“徐小姐,我能问问为什么选我吗?”

“因为你不显眼。”

徐小雨说得直接,“因为没人会相信你真的是继承人,所以他们不会把你当威胁,只会把你当笑话。”

“当笑话?”

“对,当笑话。”

徐小雨看向窗外,“个司机,突然成了继承人,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我爸老糊涂了,或者是我在胡闹,他们的注意力会被转移,就没空来烦我了。”

何伟明白了。

他是饵。

是用来吸引火力的饵。

“如果我答应,具体要做什么?”

“很简单。”

徐小雨转回头,“我会安排你进公司,挂个闲职,你每天按时上下班,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下,其他时间干嘛干嘛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?”
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
绿灯亮了。

车流开始移动。

何伟踩下油门,车缓缓前进。

“徐小姐,我能考虑下吗?”

“可以,给你三分钟。”

徐小雨又开始看平板,“三分钟后,如果你不答应,我就找别人,不过工资只有万。”

何伟苦笑。

这哪是考虑,这是后通牒。

车开了两分钟,停在下个路口。

何伟看着前密密麻麻的车尾灯。

脑子里快速计。

万八个月,干个月,就是万八。

够他攒年多的。

而且只是演戏,不用真的做什么。

听起来很划。

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安。

天上不会掉馅饼。

就掉,也不会到他头上。

“还有分钟。”

徐小雨提醒。

何伟吸口气。

“徐小姐,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如果我觉得有危险,或者事情失控了,我有权退出。”

徐小雨想了想,“可以,但要提前三天跟我说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
徐小雨从包里拿出份文件,递过来。

“这是保密协议,签了它。”

何伟接过文件。

厚厚沓,至少有十几页。

“现在签?”

“对,现在签。”

徐小雨又递过来支笔。

何伟快速翻了遍。

大意就是不能泄露任何关于“继承人计划”的信息,否则要赔偿巨额违约金。

违约金后面跟着串。

何伟数了数,五百万。

他手抖了下。

“徐小姐,这违约金……”

“放心,只要你按我说的做,就不会有事。”

徐小雨语气平静,“签吧,签完今天就开始生。”

何伟握着笔,犹豫了后几秒。

然后,在后页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徐小雨收回文件和笔,放回包里。

“好了,从现在开始,你就是华荣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了。”

她说得轻描淡写。

好像只是宣布今天中午吃什么。

何伟却感觉后背出了层冷汗。

车继续往前开。

离公司越来越近。

何伟看着前那座三十层的写字楼。

那是华荣集团的总部。

三年来,他每天接送人来这里,却从未真正进去过。

司机有司机的休息室,在地下二层。

和办公楼是两个世界。

“今天开始,你不用去车队报到了。”

徐小雨说,“直接跟我上楼。”

“上楼?去哪里?”

“去你的新办公室。”

何伟还想问什么,但车已经开进了地下车库。

徐小雨的用车位在B区里面,靠近管用电梯。

车停稳,何伟下车,习惯地去开后排车门。

徐小雨已经自己下来了。

“以后不用给我开车门,你现在是继承人,不是司机。”

她说着,往电梯向走。

何伟赶紧跟上。

管用电梯需要刷卡。

徐小雨刷了卡,电梯门开了。

里面很宽敞,铺着地毯,镜子擦得锃亮。

电梯上行。

何伟看着楼层数字跳动。

1,2,3……

后停在28层。

门开了。

眼前是条宽敞的走廊,灯光很亮,地面光可鉴人。

两边是个个办公室,门上写着各种总监、总经理的头衔。

“这边。”

徐小雨往右拐。

何伟跟在她身后,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。

那些从办公室里投出来的目光。

好奇的,惊讶的,审视的。

像探照灯样在他身上。

徐小雨在间办公室前停下。

门上写着:董事长特别助理。

她门进去。

办公室很大,至少有五六十平米。

落地窗,能看到江城的江景。

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,黑白灰为主。

“这是你的办公桌。”

徐小雨指了指窗边的张桌子。

桌子上放着台新电脑,还有些文具。

“我坐这儿?”

何伟有点懵,“这不是您的办公室吗?”

“现在是我们的办公室了。”

徐小雨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,“我爸说了,让我带着你,熟悉公司业务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

徐小雨开电脑,“坐下,开始工作。”

何伟只好走到那张桌子前坐下。

椅子是的,坐上去很舒服。

电脑是苹果的,他以前只在商场里见过。

“今天上午,你先看看公司的资料。”

徐小雨扔过来个U盘,“里面是公司简介、组织架构、主营业务什么的,看完写个总结给我。”

“总结?”

“对,不少于两千字,下午给我。”

何伟拿着U盘,感觉像拿着个烫手山芋。

他技校毕业,汽修业,写过长的东西是修车报告。

两千字的总结?

“徐小姐,我可能……”

“不会写就学。”

徐小雨头也不抬,“现在是上午九点,你有四个小时。”

何伟闭上嘴,把U盘插进电脑。

文件很多,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。

他硬着头皮开始看。

看了半小时,只看了十分之。

而且大部分看不懂。

什么市场份额,什么现金流,什么股权结构。

对他来说像天书。

十点左右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
“请进。”

徐小雨说。

门开了,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。

穿着西装,着带,头发梳得丝不苟。

“小雨,回来了怎么也不个招呼?”

男人笑着说,语气很亲切。

但何伟能感觉到,那笑容没到眼底。

“叔,我刚回来,还没来得及去拜访您。”

徐小雨站起来,语气恭敬,但表情很淡。

何伟认出这个人了。

明远,公司总经理,跟了徐董二十多年的老臣子。

车队老刘说过,这是公司里实权大的人物之。

“这位是?”

明远看向何伟,眼锐利得像刀。

“哦,介绍下。”

徐小雨走到何伟身边,“何伟,我爸新收的徒弟,也是公司未来的培养对象。”

何伟赶紧站起来。

“总好。”

明远上下量他,眼里的审视毫不掩饰。

“何伟?哪个部门的?以前没见过。”

“他之前不在公司总部。”

徐小雨着回答,“我爸在外面发现的,觉得是个人才,就带回来了。”

“人才?”

明远笑了,“能让徐董看上的人才,肯定不简单,不知道何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?”

何伟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“他之前在分公司锻炼。”

徐小雨再次答,“具体做什么,我爸说了要保密,叔您就别为难他了。”

明远的眼在两人之间转了转。

“既然是徐董看重的人,那我就不多问了。”

他转向徐小雨,“小雨,下午两点,层例会,你要参加吗?”

“当然要。”

“好,那到时候见。”

明远又看了何伟眼,转身走了。

门关上。

何伟松了口气,手心全是汗。

“看见了吗?”

徐小雨回到自己座位,“这就是个。”

“什么个?”

“个会来找你麻烦的人。”

徐小雨冷笑,“明远,我爸信任的人,也是不想让我接班的人。”

何伟不太理解。

“他不是跟了徐董很多年吗?”

“是啊,跟了很多年,所以觉得公司应该有他份。”

徐小雨敲着键盘,“我爸在,他不敢动,但我要是上位,他有百种办法把我架空了。”

何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“所以你才需要我当幌子?”

“对。”

徐小雨抬起头,“有了你,他的火力会分半到你身上,我就轻松多了。”

何伟忽然觉得,这万八的工资,可能没那么好拿。

中午十二点,徐小雨带何伟去员工食堂吃饭。

食堂在十二楼,很大,分普通区和VIP区。

徐小雨直接走向VIP区。

那里人少,菜品也精致。

“想吃什么自己拿。”

她说。

何伟看着那些菜,很多他叫不出名字。

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他咋舌。

盘青菜二十八,份排骨六十八。

这够他吃三天了。

后他只要了荤素,加碗米饭。

徐小雨倒是拿了不少,但每样只拿点。

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刚坐下,就有人过来了。

是三个年轻女孩,穿着职业装,扮得很时髦。

“小雨姐,你真的回来了!”

为的女孩很热情,“也不跟我们说声,我们好去接你啊。”

“就是就是,太不够意思了。”

另外两个附和。

徐小雨笑了笑,“回来得急,没来得及通知。”

“这位是?”

三个女孩的目光都落在何伟身上。

“何伟,我朋友。”

徐小雨介绍得很简单。

“朋友?”

三个女孩交换了下眼。

那眼里有很多内容。

好奇,猜测,还有点点不屑。

何伟穿着普通的衬衫和裤子,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。

“何先生在哪里就啊?”

个女孩问,语气礼貌,但带着居临下的意味。

“他在我们公司。”

徐小雨替何伟回答,“以后你们会经常见面的。”

“哦?哪个部门?”

“暂时在我办公室。”

徐小雨说完,三个女孩的表情都变了。

在董事长千金的办公室?

这关系可不般。

“那何先生定是名校毕业的吧?常春藤?还是清北?”

另个女孩问。

何伟脸红了。

他张了张嘴,还没说话,徐小雨又答了。

“他呀,不靠学历,靠实力。”

这话说得模棱两可。

三个女孩看何伟的眼复杂了。

“对了小雨姐,晚上我们有个聚会,你要不要来?”

为的女孩转移了话题,“都是咱们以前的同学,知道你回来了,都想见见你。”

“晚上啊……”

徐小雨想了想,“看情况吧,可能有事。”

“别啊,大都等着呢。”

“再说吧。”

徐小雨的态度不冷不热。

三个女孩又聊了几句,走了。

走的时候,还回头看了何伟好几眼。

“她们是谁?”

何伟问。

“以前的中同学,现在都在公司里,靠着里的关系混了个职位。”

徐小雨语气平淡,“以后离她们远点,这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
何伟点点头,继续吃饭。

饭吃到半,又有人来了。

这次是个年轻男人,穿着休闲西装,长得不错,但眼有点飘。

“小雨,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?”

男人直接坐在徐小雨旁边,靠得很近。

徐小雨往旁边挪了挪。

“李浩然,我回来为什么要告诉你?”

“咱们什么关系啊,当然要告诉我。”

李浩然说着,看向何伟,“这位是?”

“何伟。”

“何伟?”

李浩然皱眉想了想,“没听过,新来的?”

“对,新来的。”

“哪个部门的?我怎么没见过?”

李浩然是人事部的经理,公司里的人他基本都认识。

“他在我办公室。”

徐小雨说。

李浩然的脸变了。

“在你办公室?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

徐小雨放下筷子,“我爸安排的,让他跟着我学习。”

“徐董安排的?”

李浩然盯着何伟看了好几秒,“何先生是哪所名校毕业的?之前在哪里工作?”

何伟这次学乖了,不说话,看着徐小雨。

“他的背景,我爸说了保密。”

徐小雨站起来,“我们吃完了,先走了。”

她拉着何伟就走。

李浩然坐在原地,脸很难看。

电梯里,何伟忍不住问:“那个李浩然……”

“我爸个作伙伴的儿子,想追我很多年了,烦得很。”

徐小雨按了28层的按钮,“以后他再找你,就说没空。”

“好。”

回到办公室,何伟继续看资料。

徐小雨接了个电话,说了很久。

下午点五十,徐小雨站起来。

“走吧,去开会。”

“我也要去?”

“当然,你现在是培养对象,当然要参加层例会。”

何伟硬着头皮跟上。

会议室在29层,很大,能坐二三十人。

他们到的时候,已经来了不少人。

看见徐小雨带何伟进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。

徐小雨走到会议桌前端,在个空位坐下。

那是她父亲徐国华的位置,徐国华今天没来。

何伟站在她身后,不知道该坐哪。

“坐我旁边。”

徐小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
何伟坐下,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。

像针样。

两点整,会议开始。

明远主持会议。

先是各部门汇报工作,然后讨论几个项目。

何伟听不懂。

他只能低着头,假装在做笔记。

实际上是在纸上乱画。

会议进行到半,明远忽然说:“对了,有件事跟大通报下。”

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
“徐董近发现了个人才,准备培养。”

明远看向何伟,“就是这位,何伟先生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何伟身上。

何伟手抖,笔掉在桌上。

“何先生,跟大个招呼吧。”

明远笑着说,但那笑容怎么看都不怀好意。

何伟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
“大……大好,我叫何伟。”

会议室里片安静。

所有人都等着他继续说。

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
“何先生以前在哪里就?”

个戴眼镜的男人问。

“我……我之前……”

何伟看向徐小雨。

徐小雨开口了:“何先生之前的工作涉及商业机密,不便透露。”

“商业机密?”

有人笑了,“什么商业机密连公司层都不能知道?”

“就是,小雨,你这么说就不对了。”

“大都是自己人,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

几个人七嘴八舌。

徐小雨面不改。

“这是我爸的意思,各位叔叔伯伯要是有意见,可以直接问我爸。”

提到徐国华,会议室安静了些。

但很快又有人问:“那何先生是什么学历?这个总能说吧?”

何伟脸白了。

徐小雨正要说话,明远先开口了。

“我查过了,何先生是江城职业技术学院毕业的,学的是汽修。”

这句话像颗炸弹,在会议室里炸开了。

“技校?汽修?”

“徐董在开玩笑吧?”

“这什么人才?”

议论声四起。

何伟低着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。

不屑的,嘲讽的,看笑话的。

“安静。”

徐小雨敲了敲桌子,“学历不代表能力,我爸看重的是何先生的潜力和人品。”

“潜力?个技校生有什么潜力?”

有人直接怼了回来。

“就是,小雨,你爸是不是老糊涂了?”

这话说得很重。

徐小雨的脸终于变了。

“张叔,请注意你的言辞。”

“我说错了吗?”

被叫做张叔的男人站起来,“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?几个大项目都在关键期,这个时候塞进来个技校生,还说是人才,这不是胡闹吗?”

“就是!”

“我同意老张的说法。”

“这太儿戏了!”

会议室里片反对声。

徐小雨咬着嘴唇,手指紧紧攥着。

何伟站在那里,像个傻子。

他知道自己不该来。

不该答应徐小雨。

不该做这个白日梦。

万八?

就是给他十八万,他也受不了这种羞辱。

“够了。”

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所有人都转头。

徐国华站在那里,脸阴沉。

会议室瞬间安静了。

“爸……”

徐小雨站起来。

徐国华走进来,走到主位坐下。

“何伟是我请来的,有什么问题吗?”

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有威严。

“徐董,不是有问题,是大不理解……”

明远陪着笑脸,“何先生的背景,确实有点……特别。”

“特别?”

徐国华看向何伟,“何伟,你自己说,你觉得自己能做好吗?”

何伟愣住了。

他不知道徐国华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。

但他知道,如果他现在退缩,就完了。

不只是这份工作。

是他的尊严。

他吸口气,抬起头。

“我能。”

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
会议室里片哗然。

“你能?你能什么?”

“个司机,你能做什么?”

有人小声嘀咕。

何伟听到了。

司机。

他们知道他是司机了。

他看向徐国华,徐国华的表情很平静。

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
“好。”

徐国华点点头,“既然你说你能,那我就给你个机会。”

他看向所有人,“城西那个旧改项目,现在谁在负责?”

“是我。”

个中年男人举手。

“从今天开始,何伟跟你,做你的助理。”

徐国华说,“个月后,我要看到他的成绩。”

“徐董,这……”

“有意见?”
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
中年男人低下头。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
徐国华站起来,“散会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会议室里片死寂。

所有人都看着何伟,眼复杂。

徐小雨走到何伟身边,低声说:“跟我来。”

何伟跟着她走出会议室。

走廊里,徐小雨停下脚步。

“刚才,谢谢你没退缩。”

“我不是为了你。”

何伟说,“我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
徐小雨看了他几秒,笑了。

“好,为了你自己。”

她拿出手机,“城西旧改项目的负责人是赵建国,是个老油条,不好对付,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还有,”徐小雨顿了顿,“刚才会议室里说你司机的那个人,是行政部的陈主管,他儿子在车队,可能认识你。”

何伟明白了。

难怪。
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
“去吧,赵建国的办公室在25层,我送你下去。”

两人走进电梯。

电梯下行。

何伟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。

心里片混乱。

今天发生的切,都像做梦样。

不,比梦还荒诞。

“何伟。”

徐小雨忽然说。

“嗯?”

“记住,你现在是继承人,哪怕只是名义上的。”

她转过头,看着何伟,“所以,别给我丢脸。”

电梯到了25层。

门开了。

何伟走出去。

回头看了眼。

徐小雨站在电梯里,对他点了点头。

然后门关上了。

何伟站在25层的走廊里。

吸口气。

朝着赵建国的办公室走去。

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他。

但他知道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
门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。

“个月?用不了个星期,我就能让他哭着回找妈妈……什么?有徐小雨护着?呵,大小姐自己都自身难保了,还护着别人?”

赵建国的声音带着不屑的笑意。

何伟的手慢慢放下来。

他往后退了步,转身往电梯向走。

走到走廊拐角处,拿出手机给徐小雨发了条消息。

“赵建国在电话,说要让我个星期内滚蛋。”

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,徐小雨的电话就过来了。

“听到了?”她的声音很冷静。

“嗯。”

“怕了?”

何伟沉默了两秒,“有点。”

“正常。”

徐小雨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,“你现在怎么办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那就听我的。”

徐小雨说,“现在回去,敲门,进去,就说徐董让你来报到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看他给你安排什么工作,论多恶心,都接着。”

何伟苦笑,“这有用吗?”

“没用,但这是经的过程。”

徐小雨顿了顿,“记住,你现在是继承人,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假的,你也要演得像真的。”

“我试试。”

挂了电话,何伟在原地站了分钟。

做了三次呼吸。

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
回到赵建国办公室门口,里面的电话已经完了。

他抬手敲门。

“进。”

声音里还带着刚才电话里的那种轻快。

何伟门进去。

办公室不大,堆满了文件和图纸。

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,五十岁上下,头发稀疏,戴着黑框眼镜。

他抬头看见何伟,愣了下,随即露出笑容。

“哟,何先生来了?快请坐快请坐。”

他站起来,热情得过分。

何伟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“赵总好,徐董让我来跟您学习。”

“学习谈不上,互相交流。”

赵建国坐回座位,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,“城西旧改项目,知道吧?”

“听说过些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赵建国把文件过来,“这是项目的基本资料,你先看看。”

何伟接过文件,翻开。

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,看得他头晕。

“项目现在进行到哪步了?”他硬着头皮问。

“拆迁阶段。”

赵建国靠在椅背上,“三百多户居民,还有十几小作坊,难搞得很。”

何伟点点头,继续看文件。

“这样吧,何先生。”

赵建国忽然说,“你刚来,对项目不熟悉,我给你安排个简单点的活儿。”

“什么活儿?”

“去拆迁区转转,了解了解情况。”

赵建国笑着说,“顺便跟居民们沟通沟通,做做思想工作。”

何伟心里沉。

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差事。

拆迁麻烦的就是和居民交道,稍有不慎就会起冲突。

“赵总,我对拆迁政策不太了解……”

“不了解可以学嘛。”

赵建国断他,“年轻人,要多到线去锻炼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拆迁办公室那边我个招呼,你下午就过去,让他们给你安排个临时工位。”

何伟知道没法拒了。

“好的,谢谢赵总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

赵建国转过身,笑容依旧,“对了,那边条件比较艰苦,何先生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从赵建国办公室出来,何伟直接回了28层。

徐小雨正在电话,见他进来,指了指沙发。

何伟坐下,等她完。

“……我知道,叔,但这是我爸的决定……好,好,我会转达。”

挂了电话,徐小雨揉了揉眉心。

“赵建国给你安排什么了?”

“让我去拆迁办。”

徐小雨的手停住了。

“拆迁办?”

“嗯,说是让我去了解情况,做居民思想工作。”

徐小雨冷笑声,“真够损的。”

“很麻烦吗?”

“不是麻烦,是坑。”

徐小雨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拆迁办那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,居民和公司僵持了三个月,已经发生过好几次冲突了。”

她转过身,“赵建国把你扔那儿,就是想看你出丑,好跟居民起冲突,然后他就有理由说你能力不行,把你踢出项目。”

何伟不说话了。

“不过……”

徐小雨想了想,“也不全是坏事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要是能在拆迁办站住脚,甚至解决问题,那所有人都会对你刮目相看。”

“可我什么都不懂。”

“不懂可以学。”

徐小雨走回办公桌,从抽屉里拿出本笔记本,“这是我去年实习时整理的,关于拆迁的所有流程和政策,你拿去。”

何伟接过笔记本。

翻开,里面是娟秀的字迹,条理清晰,都用不同颜的笔标出来了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别急着谢。”

徐小雨坐下,“拆迁办那边有个负责人,叫刘大柱,是明远的人,肯定会给你使绊子。”

“那我怎么办?”

“见机行事。”

徐小雨看着他,“记住,你现在代表的是徐董,姿态要,但做事要低调,遇到不懂的别乱说话,多看多听。”

何伟点点头。

“下午我陪你去趟。”

“你陪我去?”

“对,我给你撑个场子。”

徐小雨看了看表,“现在十二点半,点半出发,你先看看资料。”

下午点半,两人准时出发。

徐小雨自己开车,没让何伟开。

“今天你是主角,我是配角。”

她说。

车开到城西,路况越来越差。

到处都在施工,尘土飞扬。

拆迁区在片老旧的居民区里,房子大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,外墙斑驳,电线乱拉。

拆迁办公室设在个临时的板房里,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。

徐小雨把车停在路边。

“到了。”

两人下车。

板房的门开着,里面传来的声音。

何伟跟在徐小雨身后走进去。

屋里烟雾缭绕,四五个人围着张桌子。

桌上堆着钱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。

“刘主任在吗?”

徐小雨开口。

的人抬起头。

看见徐小雨,都愣了下。

个四十多岁、膀大腰圆的男人站起来。

“哟,徐小姐?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
他就是刘大柱。

“刘主任,我带个人过来。”

徐小雨侧身,“何伟,徐董安排到项目上学习的。”

刘大柱量着何伟,眼里的不屑毫不掩饰。

“何先生?欢迎欢迎。”

他伸出手。

何伟和他握了握。

手劲很大,像在示威。

“徐小姐,何先生具体是……”

“何伟负责协助拆迁工作。”

徐小雨说,“徐董特别交代,要让他多接触线。”

“明白明白。”

刘大柱点头哈腰,“那何先生想从哪开始?”

徐小雨看向何伟。

何伟吸口气,“刘主任,我想先看看拆迁户的资料,了解了解情况。”

“资料?”

刘大柱笑了,“资料都在电脑里,不过电脑昨天坏了,还没修好。”

明显的脱和田PVC管道管件粘接胶。

何伟也不急,“那有纸质的吗?”

“纸质的啊……”

刘大柱挠挠头,“都堆在仓库里,乱得很,找起来麻烦。”

“麻烦也要找。”

徐小雨开口了,语气很淡,“刘主任,这是徐董亲自交代的事,你看着办。”

刘大柱脸上的笑容僵了下。

“是是是,我这就让人去找。”

他朝旁边个年轻人使了个眼,“小,去仓库把资料搬出来。”

年轻人不情不愿地站起来,走了。

“那何先生先坐会儿?”

刘大柱拉过把椅子,上面还有灰。

何伟也不介意,坐下。

徐小雨没坐,她在屋里转了转,看了看墙上的进度表。

“刘主任,拆迁进度有点慢啊。”

“没办法,居民不配。”

刘大柱叹气,“都说补偿标准太低,要加钱。”

“公司不是已经提过次标准了吗?”

“提了,但他们还不满意。”

刘大柱点了根烟,“这些刁民,就是贪得厌。”

何伟皱了皱眉。

他不喜欢“刁民”这个词。

“现在还剩多少户没签?”徐小雨问。

“八十七户。”

“难搞的是哪几户?”

“难搞的……”

刘大柱想了想,“有个老太太,姓陈,八十多了,死活不搬,说她儿子在外地,要等儿子回来做主。”

“她儿子联系上了吗?”

“联系上了,说忙,回不来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还有小作坊,做豆腐的,说拆迁了没地生产,要公司给解决厂房。”

“这个可以谈。”

徐小雨转向何伟,“何伟,你下午跟刘主任去走访几户,实地看看。”

何伟点头,“好。”

刘大柱却不太乐意。

“徐小姐,现在去走访,不太安全啊。”

“怎么不安全?”

“那些没签的居民,情绪都很激动,上次我们去,差点被。”

“大白天的,他们敢动手?”

“这可说不准。”

刘大柱吐了口烟,“为了钱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
徐小雨看着何伟,“你怎么想?”

何伟站起来,“去看看吧,总不能直躲着。”

“行。”

徐小雨点头,“刘主任,你陪何伟去,注意安全。”

“那徐小姐您……”

“我回公司,还有事。”

徐小雨走到何伟身边,低声说,“小心点,有事给我电话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徐小雨走了。

刘大柱把烟掐了,对剩下的人说:“你们继续玩,我陪何先生转转。”

语气里的不耐烦很明显。

两人走出板房。

下午的阳光很烈,地面热得烫脚。

“何先生想先看哪?”刘大柱问。

“陈老太太吧。”

“行,跟我来。”

刘大柱带着何伟往巷子处走。

路上,何伟问:“陈老太太什么情况?”

“就孤老太,儿子在南工,几年没回来了。”

“房子多大?”

“六十平左右,老房子,漏雨漏风。”

“她为什么不签?”

“嫌钱少呗。”

刘大柱哼了声,“说要等儿子回来,其实就是想多要点。”

何伟没说话。

走了大概十分钟,来到栋三层的老楼前。

墙皮脱落得厉害,楼道里堆满杂物。

“三楼,301。”

刘大柱说,“我就不上去了,在下面等你。”

“你不起去?”

“我去了反而坏事。”

刘大柱点了根烟,“那老太太看见我就骂,你个人去,说不定还能说上话。”

何伟看了他眼,转身上楼。

楼梯很陡,扶手锈迹斑斑。

来到301门口,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,漆都掉光了。

他抬手敲门。

敲了三下,里面传来声音。

“谁啊?”

声音苍老,但还清晰。

“您好,我是拆迁办公室的,想跟您谈谈。”

里面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门开了。

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站在门后,个子很小,背有点驼。

她戴着老花镜,上下量何伟。

“新来的?”

“对,今天刚来。”

“进来吧。”

老太太转身往屋里走。

何伟跟进去。

屋子很小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
具都很旧,但擦得尘不染。

墙上挂着不少照片,大多是黑白的老照片。

“坐。”

老太太指了指沙发。

何伟坐下。

沙发很硬,弹簧可能坏了。

“喝水吗?”

“不用了,谢谢您。”

老太太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他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何伟。”

“多大了?”

“二十七。”

“跟我孙子差不多大。”

老太太笑了,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,“我孙子在广州,工,三年没回来了。”

何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
“你是来劝我签字的?”老太太问。

“我想了解下您的情况。”

“情况?”

老太太叹了口气,“就是不想搬,住了五十年了,舍不得。”

“您儿子知道吗?”

“知道,他说随我。”

老太太顿了顿,“但我知道,他想让我搬,拿了钱,去广州跟他起住。”

“那您为什么……”

“去广州?”

老太太摇头,“我去干什么?人生地不熟,话都听不懂,去了也是拖累他。”

何伟沉默了。

“小伙子,你知道这房子是怎么来的吗?”

老太太指了指四周,“是我老伴单位分的,那时候他还是个技术员,分到这套房子,兴得三天没睡着。”

她的眼有些恍惚,“我们在这儿结婚,生孩子,把孩子养大……老伴五年前走了,就埋在后山,我每星期都去看他。”

何伟心里有点堵。

“公司给的补偿,不够您去广州买房吗?”

“够是够,但……”

老太太顿了顿,“但我不想用这个钱买房,我想留着,给孙子娶媳妇。”

“那您儿子……”

“他不要我的钱。”

老太太笑了,有点苦涩,“他说他能挣,让我自己留着花,可我个老太婆,能花多少钱?”

何伟不知道还能问什么。

他忽然觉得,自己坐在这里,像个闯入者。

闯入别人的生活,还要劝别人离开。

“陈奶奶。”

他换了称呼,“如果您暂时不想签,我可以帮您申请延期。”

老太太看着他,“你能做主?”

“我可以试试。”

“了。”

老太太摆摆手,“别为难你了,我知道你们有任务,要赶进度。”
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
“再给我个月吧,等我过完生日,我就签。”

“您生日什么时候?”

“下个月十五号。”

何伟了下时间,还有三十二天。

“好,我跟公司说。”

“谢谢你了,小伙子。”

老太太转回身,“你跟之前来的那些人,不太样。”

“哪里不样?”

“你不急着催我签,愿意听我说话。”

何伟笑了笑,“应该的。”

又聊了几句,何伟起身告辞。

走到门口,老太太忽然叫住他。

“小何。”

“嗯?”

“小心你们那个刘主任。”

老太太压低声音,“他不是什么好人,之前来我,偷偷摸摸的,不知道在什么主意。”

何伟心里动。

“您看见什么了?”

“我看见他晚上在附近转悠,还拿着相机拍照。”

“拍照?”

“对,拍那些没签字的房子。”

老太太皱眉,“我觉得他不对劲,你留个心眼。”

“好,谢谢您提醒。”

从陈老太太出来,何伟心里沉甸甸的。

刘大柱在楼下等他,坐在摩托车上玩手机。

“谈得怎么样?”刘大柱头也不抬地问。

“老太太答应下个月十五号签。”

刘大柱抬起头,“下个月?太晚了,公司等不了。”

“她说要过完生日。”

“过生日?扯淡呢。”

刘大柱冷笑,“她就是找借口拖时间。”

何伟没接话。

“下去哪?”他问。

“豆腐坊。”

刘大柱发动摩托车,“上来吧,有点远。”

何伟坐上后座。

摩托车在巷子里七拐八拐,后停在个小院子前。

院子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。

空气中弥漫着豆腥味。

“老李!老李!”

刘大柱喊。

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屋里出来,系着围裙,手上还沾着豆渣。

看见刘大柱,脸立刻沉下来。

“你又来干什么?”

“老李,别这么大火气嘛。”

刘大柱笑着,“这位是何先生,公司新来的,门来看看你。”

老李量何伟,眼里满是警惕。

“看什么看?条件不提,我就是不搬。”

“老李,咱们进去谈?”

“就在这儿谈,屋里脏。”

老李拉了把凳子坐下,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,“何先生坐。”

何伟坐下。

刘大柱也拉了个凳子,但老李瞪了他眼。

“没你的凳子。”

刘大柱脸变了变,但没发作,站着。

“李师傅,我是何伟,今天刚来项目上。”

何伟开口,“听说您做豆腐的手艺很好。”

老李愣了愣,没想到他会说这个。

“做了三十年,勉强糊口。”

“那拆迁之后,您怎么办?”

“能怎么办?没地生产,只能关门。”

老李叹气,“我这手艺,就靠这些老客户撑着,换了地,客户就没了。”

“公司不是可以给补偿吗?”

“补偿是补偿,但……”

老李顿了顿,“但我的客户都在这片,搬远了,谁还来买我的豆腐?”

何伟想了想,“那如果公司给您在附近找个地呢?”

“附近?”

老李摇头,“附近都是新小区,租金贵得很,我付不起。”

“可以谈。”

“怎么谈?”

何伟看向刘大柱,“刘主任,公司之前没有这种案例吗?”

刘大柱不情愿地说:“有是有,但都是大型企业,小作坊般不安排。”

“李师傅的作坊虽然小,但也是,应该特殊对待。”

“我说了不,得上面批。”

“那我去申请。”

何伟转向老李,“李师傅,您给我几天时间,我去问问。”

老李看着他,眼复杂。

“何先生,你不是在糊弄我吧?”

“不是,我说话话。”

老李沉默了几秒,“好,我给你三天时间,三天后没消息,我就去公司门口拉横幅。”

“言为定。”

从豆腐坊出来,刘大柱的脸很难看。

“何先生,你这样随便承诺,到时候实现不了,麻烦大。”

“我知道,所以我要去申请。”

“申请也没用,公司不可能为个小作坊破例。”
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

刘大柱不说话了。

摩托车往回开。

路过片空地时,刘大柱忽然停下来。

“何先生,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你来项目上,是徐董安排的吧?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你就该明白,徐董让你来,是让你镀金的,不是让你真干活。”

刘大柱转过身,“拆迁这种脏活累活,你应付应付就行了,别太认真。”

何伟看着他,“刘主任,这话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就是,你随便转转,写个报告,个月后走人,大都轻松。”

“如果我想认真干呢?”

刘大柱笑了,笑得很怪。

“何先生,你太年轻了。”

他重新发动摩托车,“这潭水很,你蹚不起。”

回到拆迁办,已经是下午四点多。

板房里的人还在,桌上又多了几个啤酒瓶。

何伟没进去,直接给徐小雨电话。

“怎么样?”徐小雨问。

何伟把下午的情况说了遍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。

“陈老太太的事,可以答应,个月时间不长。”

“那豆腐坊呢?”

“豆腐坊有点麻烦。”

徐小雨说,“公司之前确实没有这种先例,小作坊般都是直接补偿,不负责安置。”

“但李师傅的情况特殊。”

“再特殊也要按规矩来。”
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

何伟说,“能不能改?”

徐小雨又沉默了。

这次沉默得久。

“何伟,你为什么要这么认真?”

她问,“你只是来演戏的,混个月就拿钱走人,何给自己找麻烦?”

何伟想了想。

“我也不知道,但既然做了,就想做好。”

“哪怕别人都觉得你是傻子?”

“对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徐小雨的笑声。

“好,那我陪你次。”

她说,“豆腐坊的事,我去跟我爸说,但你得写个详细的报告,把利弊分析清楚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

“还有,刘大柱那边,你要小心。”

徐小雨压低声音,“我查了下,他近在私下接触几个开发商,可能有猫腻。”

何伟想起陈老太太的话。

“他晚上在拆迁区拍照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”

“拍照?”

徐小雨顿了顿,“我知道了,我会找人查查。”

挂了电话,何伟回到板房。

刘大柱正在跟人喝酒,看见他,招了招手。

“何先生,来喝杯?”

“不了,我写报告。”

何伟走到角落里的张桌子前坐下。

那是临时给他安排的工位,桌上只有台旧电脑,键盘上都是灰。

他开电脑,开始写今天的走访报告。

刚写了个开头,手机响了。

是个陌生号码。

“喂?”

“是何伟先生吗?”

个女人的声音,很年轻。

“我是,您是哪位?”

“我是董事长办公室的秘书,姓周,徐董想见您。”

何伟心里紧。

“现在?”

“对,现在,车已经在楼下等您了。”

何伟看向窗外。

辆黑的轿车停在路边,司机站在车旁。

“好,我马上下来。”

他挂了电话,收拾东西。

刘大柱注意到了,“何先生要走?”

“董事长找我。”

刘大柱的表情变了变,“那我送您?”

“不用了,有车接。”

何伟走出板房。

司机拉开车门,“何先生请。”

车驶出拆迁区,往市中心开。

何伟坐在后排,心里七上八下。

徐国华突然找他,为什么?

是因为他今天去走访了?还是因为别的?

车开到栋老式洋房前停下。

这里不是公司,也不是徐别墅。

“何先生,到了。”

司机说。

何伟下车,看着眼前的洋房。

三层,红砖外墙,爬满了爬山虎。

门开了,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走出来。

“何先生,请跟我来。”

女人着何伟进屋。

屋里装修得很雅致,中式风格,摆着不少古董字画。

“董事长在书房等您。”

女人指了指楼梯。

何伟上楼。

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。

他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是徐国华的声音。

何伟门进去。

书房很大,两面墙都是书柜。

徐国华坐在书桌后面,正在看文件。

他穿着居服,没戴眼镜,看起来比在公司里温和些。

“董事长。”

“坐。”

徐国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何伟坐下。

徐国华放下文件,看着他。

看了足足有分钟。

“小雨跟我说了今天的事。”

他开口,“你去拆迁办,感觉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,学到了不少东西。”

“学到什么了?”

何伟想了想,“学到拆迁不是简单的给钱搬,涉及到很多人的情感和生计。”

徐国华点点头。

“小雨还跟我说,你想帮那个豆腐坊安置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李师傅的手艺很好,客户都在那带,如果直接关门,太可惜了。”

“公司有公司的规定。”

“我知道,但规定可以变通。”

徐国华笑了。

“何伟,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进公司吗?”

何伟摇头。

“因为小雨需要个幌子,而我需要个测试。”

“测试?”

“对,测试公司里那些人,到底有多少心思,有多少计。”

徐国华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公司做大之后,问题就多了,有人想夺权,有人想捞钱,有人想把我女儿架空。”

他转过身,“我需要个人,把水搅浑,让那些鱼都跳出来。”

何伟明白了。

“我就是那个人?”

“对。”

徐国华走回书桌,“但我没想到,你会这么认真。”

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
“该做的事……”

徐国华重复了遍,“你知道你这么做,会得罪多少人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刘大柱是个,明远是二个,后面还会有三个、四个。”

徐国华看着何伟,“他们不会让你好过的。”

何伟沉默。

“怕了?”

“有点。”

“那你还想做吗?”

何伟抬起头,“董事长,我想试试。”

“哪怕可能失败?”

“对。”

徐国华又笑了。

这次笑得明显。

“好,我支持你。”

他说,“豆腐坊的事,我给你特批,但你要把案做好,不能出纰漏。”

“谢谢董事长。”

“别急着谢。”

徐国华坐下,“我帮你,是有条件的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你要帮我做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徐国华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袋。

“这里面,是拆迁区的些资料,我要你查清楚,刘大柱到底在干什么。”

何伟接过文件袋,没开。

“董事长怀疑他……”

“我怀疑他在倒拆迁信息。”

徐国华脸沉下来,“有人举报,说他把还没签字的住户信息,给外面的开发商,让开发商提前去谈,压低价格,他吃回扣。”

何伟心里凛。
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
“为什么不动他?”

徐国华接过话,“因为没有证据,举报是匿名的,我需要确凿的证据。”

他看向何伟,“你既然在拆迁办,就帮我盯着他,收集证据。”

何伟握紧文件袋。

“董事长,我只是个新人,可能……”

“正因为你是新人,他才不会备你。”

徐国华说,“而且你有小雨护着,他不敢明着动你。”

何伟明白了。

他已经被卷进来了。

卷进了公司层的斗争。

“好,我试试。”

“不是试试,是须做到。”

徐国华盯着他,“如果你做到了,我保证,个月后,你不会只是个‘幌子’。”

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。

何伟心跳加快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“去吧,小心点。”

从洋房出来,天已经暗了。

司机还在等。

“何先生,送您去哪儿?”

“回拆迁办,我东西还在那儿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车往回开。

何伟坐在后排,开文件袋。

里面是些照片和资料。

照片是偷拍的,刘大柱和几个陌生人在茶馆、饭店见面的场景。

资料则是拆迁户的名单,有些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。

何伟看着那些照片,心里发沉。

如果徐国华说的是真的,那刘大柱就是在挖公司的墙角。

而他现在,要去收集证据,扳倒刘大柱。

这比他想象的,要危险得多。

车开到拆迁办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

板房里亮着灯,里面还在。

何伟下车,走进板房。

刘大柱看见他,有点惊讶。

“何先生怎么又回来了?”

“东西忘拿了。”

何伟走到自己工位,把文件袋塞进包里。

“何先生今天见董事长了?”刘大柱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董事长说什么了?”

“就说让我好好干。”

何伟拿起包,“刘主任,我先走了。”

“这么晚了,起吃个饭?”

“不了,我还有事。”

何伟走出板房。

刘大柱看着他的背影,眼阴沉。

旁边个人凑过来。

“刘哥,这小子不对劲啊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刘大柱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
“喂,总,是我……那个何伟,今天去见徐董了……对,不知道说了什么……好,我盯着他。”

挂了电话,刘大柱喝了口酒。

“小子,你好别挡我的路。”

何伟坐公交车回。

车上人不多,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看着窗外的夜景,脑子里片混乱。

今天天,发生了太多事。

从被当成继承人,到被扔去拆迁办,再到被徐国华委以重任。

每步都像被人着走。

他拿出手机,想给徐小雨个电话。

但想了想,又放下了。

现在电话,说什么呢?

说我已经被你爸当枪使了?

说我要去查刘大柱,可能会被报复?

了。

公交车到站。

何伟下车,往出租屋走。

路过楼下便利店时,他进去买了包泡面。

结账时,看见冰柜里的牛奶雪糕。

犹豫了下,拿了根。

三块钱。

和昨天、前天样。

回到屋里,他水泡面。

等面的间隙,他开文件袋,仔细看那些资料。

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,有十几个。

陈老太太的名字也在其中。

李师傅的名字也在。

何伟皱眉。

如果刘大柱真的在倒信息,那这些被圈出来的,就是还没签字、难搞的住户。

他提前把信息出去,让外面的开发商去谈。

开发商把价格压低,住户不愿意签,拆迁进度就拖慢。

拖得越久,公司的压力越大。

到时候,刘大柱再出面,假装帮公司解决问题,实际上是在收两边的好处。

真是得手好盘。

面泡好了。

何伟边吃面,边继续看。

资料里还有份刘大柱的银行流水。

有几笔大额转账,来源不明。

时间都和拆迁户签字的时间吻。

这很可能就是回扣。

何伟把这些都拍下来,存在手机里。

吃完面,他给徐小雨发了条消息。

“睡了没?”

消息秒回。

“没,在等你电话。”

何伟直接过去。

“我爸找你了?”徐小雨开门见山。

“嗯。”

“说什么了?”

何伟把徐国华的话复述了遍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就知道。”

徐小雨叹气,“我爸在利用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答应?”

“因为我没有选择。”

何伟说,“而且,我也想看看,自己能走到哪步。”

徐小雨又沉默了。

这次沉默的时间长。

“何伟。”

“嗯?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徐小雨的声音很低,“我不该把你拉进来的。”

“现在说这些晚了。”

“是,晚了。”

徐小雨顿了顿,“刘大柱的事,我会帮你。”

“怎么帮?”

“我有个朋友,在报社,可以帮你查刘大柱接触的那些开发商。”

“可靠吗?”

“可靠。”

“好。”

何伟想了想,“你爸说,如果我做到了,个月后,我不会只是个幌子。”

“他真这么说的?”

“嗯。”

徐小雨笑了,笑声有点苦。

“那你要小心了,我爸从不轻易承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早点睡吧,明天还要去拆迁办。”

“好,晚安。”

挂了电话,何伟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。

今天太累了,身体累,心累。

但他睡不着。

脑子里直在想刘大柱的事。

怎么收集证据?

怎么确保自己的安全?

想着想着,手机忽然震动了下。

是条陌生短信。

“何先生,小心刘大柱,他不是个人。”

何伟立刻坐起来。

回拨过去,号码是空号。

他盯着那条短信,后背发凉。

有人知道他在查刘大柱。

而且,在提醒他。

这个人是谁?

是敌是友?

何伟放下手机,躺回床上。

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

那条裂缝好像又长了点。

就像他现在的处境。

正在点点裂开。

何伟的心猛地沉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昨天晚上,大概十点多。”

刘大柱脸很难看,“老太太报了警,警察来看了,说是入室盗窃未遂,但人没抓到。”

何伟脑子里闪过昨天下午的场景。

老太太跟他说过话,还提醒他小心刘大柱。

晚上就出事了。

是巧吗?

“老太太现在怎么样?”

“受了惊吓,在医院观察,她儿子也从广州赶回来了。”

刘大柱盯着何伟,“何先生,你昨天下午是不是去找过老太太?”

“是,怎么了?”

“老太太跟警察说,昨天就你个外人去过她。”

刘大柱的语气意味长,“警察可能会找你问话。”

何伟皱眉,“刘主任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“没什么意思,就是提醒你。”

刘大柱转身要走,又停住,“对了,老太太的儿子情绪很激动,说要找公司讨说法,你好有心理准备。”

说完,他走进板房。

留下何伟个人站在门口。

周围那些拆迁办的人,看他的眼都怪怪的。

窃窃私语,指指点点。

何伟吸口气,拿出手机给徐小雨电话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
“喂?”

徐小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
“出事了。”

何伟把情况快速说了遍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等我,我马上过来。”

四十分钟后,徐小雨的车停在拆迁办门口。

她今天穿了身黑西装,戴着墨镜,下车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
“人在哪儿?”

“医院。”

“带我去。”

何伟上了徐小雨的车。

车往医院开。

“警察那边怎么说?”徐小雨问。

“刘大柱说可能会找我问话。”

“问话就问话,泡沫板橡塑板专用胶你昨天下午去的,晚上出的事,时间对不上,跟你没关系。”

徐小雨很冷静,“但这事不对劲,太巧了。”

“我也觉得。”

“老太太昨天跟你说什么了?”

“就说不想搬,想等过完生日,还提醒我小心刘大柱。”

徐小雨猛地转头,“她提醒你小心刘大柱?”

“嗯,说看见他晚上在附近转悠,还拍照。”

徐小雨握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
“何伟,这可能不是简单的入室盗窃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有人在警告老太太,也在警告你。”

车停在医院停车场。

两人下车,往住院部走。

问清楚病房号,上到五楼。

病房门口,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跟医生说话。

男人皮肤黝黑,穿着廉价的西装,脸上满是疲惫和愤怒。

“你们医院怎么回事?我妈都这样了,连个说法都没有?”

“先生,我们已经尽力了,老太太是受了惊吓,需要静养……”

“静养?人都吓成这样了,怎么静养?”

男人声音很大,引得周围人侧目。

何伟和徐小雨走过去。

“您好,是陈奶奶的儿子吗?”何伟开口。

男人转过头,盯着何伟,“你是谁?”

“我是拆迁办公室的何伟,昨天下午去看过陈奶奶。”

男人的眼瞬间变了。

“就是你?”

他步上前,抓住何伟的衣,“你对我妈做了什么?”

“我没有……”

“还说没有!我妈昨天还好好的,你去,晚上就出事!不是你干的还有谁?”

男人情绪激动,拳头举起来。

“放手。”

徐小雨的声音响起,很冷。

男人看向徐小雨,“你又是谁?”

“徐小雨,华荣集团的。”

男人愣了愣,手松开了。

“你们公司的人,把我妈害成这样,还想怎么样?”

“我们没害人。”

徐小雨摘下墨镜,“相反,我们是来看陈奶奶的,也是来解决问题的。”

“解决问题?怎么解决?赔钱吗?”

“钱要赔,但重要的是找出真凶。”

徐小雨看向病房,“能让我们先看看陈奶奶吗?”

男人犹豫了下,侧开身。

“我妈刚睡着,你们小点声。”

病房里,陈老太太躺在病床上,脸苍白,正在输液。

睡得很不安稳,眉头紧皱。

何伟看得心里发堵。

昨天还跟他说话的老人,今天就躺在这里。

“警察怎么说?”徐小雨问。

“说是入室盗窃,没偷到东西,跑了。”

男人压低声音,“但我觉得不是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妈说,那人进来后,不是翻东西,而是直奔她卧室,好像……好像在找什么。”

何伟和徐小雨对视眼。

“找什么?”

“不知道,我妈说没看清,那人蒙着脸。”

男人顿了顿,“但我妈说,那人的身形,有点像……”

“像谁?”

男人看向门口,压低声音,“像你们那个刘主任。”

何伟心里凛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不确定,但很像。”

男人说,“刘主任以前来过我几次,我妈记得他的样子。”

徐小雨拿出手机,快速字。

“我已经报警了,警察会再过来调查。”

她收起手机,“你们有什么要求,可以提出来。”

“要求?”

男人苦笑,“我只想我妈平安,能搬到个安全的地。”

“这个我们可以安排。”

徐小雨说,“公司有临时安置房,可以先让陈奶奶住过去。”

“那拆迁的事……”

“等陈奶奶身体好了再说,不急。”

男人看着徐小雨,眼复杂。

“徐小姐,你跟我以前见过的公司,不太样。”

“哪里不样?”

“你会站在我们这边想问题。”

徐小雨没说话。
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
只有仪器的滴答声。

过了会儿,徐小雨说:“何伟,你在这儿陪会儿,我出去个电话。”

何伟点头。

徐小雨走出病房。

男人在床边坐下,看着母亲。

“何先生。”

“嗯?”

“昨天我妈跟你说了什么?”

何伟想了想,“她说舍不得老房子,想等过完生日再签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还有……她让我小心刘主任。”

男人猛地抬头,“我妈真这么说了?”

“嗯。”

男人握紧拳头,“我就知道,那个姓刘的不是好东西。”

“你以前跟他过交道?”

“过,他来找我妈谈拆迁,态度很横,说不签就强拆。”

男人咬牙,“我妈八十多了,他怎么能这样?”

何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。

“何先生,你能帮我个忙吗?”

“什么忙?”

“帮我查清楚,昨晚的事到底是不是姓刘的干的。”

男人看着何伟,“如果是,我要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
何伟沉默。

“我知道这让你为难,但我……”

“我会查的。”

何伟断他,“不光为你,也为陈奶奶。”

男人愣了愣,然后用力点头。

“谢谢。”

徐小雨完电话回来。

“警察马上到,我们再等下。”

半个小时后,两个警察来了。

简单问了情况,做了笔录。

问了何伟昨天下午的行踪。

何伟如实说了。

警察又问刘大柱的情况。

男人把母亲的怀疑说了出来。

“有证据吗?”警察问。

“没有,只是怀疑。”

“我们会调查的。”

警察收起笔录本,“有情况会通知你们。”

警察走了。

徐小雨对男人说:“临时安置房我已经安排好了,下午就可以搬过去。”

“这么快?”

“特事特办。”

徐小雨看向何伟,“你陪他们去搬,我去公司处理其他事。”

“好。”

下午,何伟陪着男人和陈老太太搬到临时安置房。

房子在城东个新小区,两室厅,具齐全。

比老房子好多了。

陈老太太坐在新沙发上,看着窗外,沉默不语。

“妈,您看这儿多好,又干净又亮堂。”

男人劝道。

老太太点点头,没说话。

何伟知道,她舍不得的不是房子,是回忆。

安顿好后,何伟准备离开。

男人送他到门口。

“何先生,谢谢你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

“那个……”

男人犹豫了下,“我叫陈志强,在广东做装修,如果有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”

“好。”

何伟记下陈志强的电话。

回到拆迁办,已经是下午四点。

板房里,刘大柱正在电话,看见何伟,立刻挂了。

“何先生回来了?老太太那边怎么样了?”

“安排到临时安置房了。”
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

刘大柱笑着,但笑容很假,“警察那边有消息吗?”

“还没有。”

“哦。”

刘大柱点了根烟,“何先生,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老太太这事,闹得挺大,上面都知道了。”

刘大柱吐了口烟,“总刚才电话来,说要严查,看是不是内部人干的。”

何伟心里动,“总?明远?”

“对。”

“他怎么说的?”

“他说,不管是谁,只要查出来,不姑息。”

刘大柱盯着何伟,“何先生,你觉得会是谁干的?”

何伟迎着他的目光,“刘主任觉得呢?”
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
刘大柱先移开视线。

“我哪知道,反正不是我。”

他掐灭烟,“对了,何先生,有件事要麻烦你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晚上有个饭局,跟几个拆迁户代表,你跟我起去吧。”

“饭局?”

“对,联络联络感情,做做思想工作。”

刘大柱拍拍何伟的肩膀,“你刚来,得多接触接触群众。”

何伟本能地想拒。

但转念想,这也许是个机会。

“好,几点?”

“六点,在聚贤楼。”

聚贤楼是江城有名的酒楼,消费不低。

晚上六点,何伟准时到。

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。

除了刘大柱,还有几个拆迁户代表,何伟昨天见过其中两个。

另外还有两个陌生男人,穿着扮像生意人。

“何先生来了,快坐快坐。”

刘大柱热情地招呼,“介绍下,这位是老板,这位是李老板,都是做建材生意的。”

两个老板站起来跟何伟握手。

“何先生年轻有为啊。”

“听说何先生是徐董看重的人,以后还请多关照。”

何伟笑笑,没说话。

坐下后,刘大柱开始张罗点菜。

点的都是硬菜,酒也要的贵的。

何伟看着菜单上的价格,心里了下,这桌至少得五六千。

拆迁办的经费,能这么花吗?

菜上齐了,酒也倒满了。

刘大柱举杯,“来,先敬何先生杯,欢迎何先生来我们项目指工作。”

所有人都举杯。

何伟只好也举起酒杯。

“我不太会喝酒……”

“哎,何先生太谦虚了,男人哪有不喝酒的。”

刘大柱不由分说,把酒送到何伟嘴边。

何伟没办法,喝了口。

辣得他直皱眉。

“好!何先生爽快!”

刘大柱大笑,“来,吃菜吃菜。”

席间,刘大柱直在劝酒。

那几个拆迁户代表也轮番上阵。

何伟脱不过,喝了好几杯。

头开始发晕。

“何先生,我敬你杯。”

老板端着酒杯过来,“以后项目上有什么需要,尽管开口。”

何伟勉强又喝了杯。

“老板做建材生意,跟我们项目有作?”他问。

“有有有,全靠刘主任关照。”

老板笑呵呵地说。

刘大柱摆摆手,“互相帮忙,互相帮忙。”

何伟看着他们,心里渐渐明白了。

这顿饭,不光是联络感情。

是刘大柱在展示他的人脉和能量。

告诉他,这片地头上,谁说了。

酒过三巡,刘大柱凑到何伟身边。

“何先生,有件事,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老太太那事,能不能……就这样了?”

刘大柱压低声音,“查来查去,对谁都不好。”

何伟看着他,“刘主任这话什么意思?”

“我的意思是,老太太已经搬到安置房了,条件比原来好,这事就过去了,别再追究了。”

“那要是老太太非要追究呢?”

“她个老太太,懂什么?她儿子那边,给点钱就发了。”

刘大柱拍拍何伟的肩膀,“何先生,你还年轻,有些事,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,何较真呢?”

何伟没说话。

他在想徐国华交给他的任务。

收集证据,扳倒刘大柱。

但现在看来,刘大柱比他想象的难对付。

“刘主任,这事我做不了主。”

何伟说,“得看警察的调查结果。”

刘大柱的脸沉了沉。

“何先生,我是为你好。”

“我知道,谢谢刘主任。”

何伟站起来,“我有点头晕,出去透透气。”

他走出包厢,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。

夜风吹过来,稍微清醒了些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是李老板。

“何先生,没事吧?”

“没事,吹吹风就好了。”

李老板也走到窗边,点了根烟。

“何先生刚来,可能不太了解情况。”

他吐了口烟,“这片拆迁区,水很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刘大柱在这干了七八年了,关系网盘根错节。”

李老板看着何伟,“你个人,斗不过他的。”

何伟转头看他,“李老板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?”

“因为我看你是个实在人。”

李老板笑了笑,“我在这片做生意十几年了,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,想改变什么,后都碰得头破流。”

“所以李老板的意思是,让我别管闲事?”

“不是不管,是管不了。”

李老板掐灭烟,“听我句劝,混完这个月,拿钱走人,别掺和太。”

何伟沉默。

“刘大柱背后有人。”

李老板压低声音,“公司层有人保他,你动不了他。”

“谁?”

“这个我不能说。”

李老板拍拍何伟的肩膀,“总之,你好自为之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回了包厢。

何伟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
江城灯火璀璨,但他的心里片冰凉。

回到包厢,饭局已经接近尾声。

刘大柱喝多了,拉着个拆迁户代表在吹牛。

“在这片,我说,没人敢说二……”

何伟坐下,拿起手机,给徐小雨发了条消息。

“饭局结束了,刘大柱喝多了,在吹牛。”

消息很快回复。

“录音了吗?”

何伟愣。

他没想到要录音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下次记得录。”

徐小雨发来个文档,“我查了刘大柱接触的那几个开发商,都有问题,资料发你邮箱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,我朋友查到,刘大柱近有笔大额资金流动,来源不明,正在查具体来源。”
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
“继续盯着他,收集证据,但要注意安全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饭局终于散了。

刘大柱醉醺醺地拍着何伟的肩膀。

“何先生,今天……今天很兴,以后……以后多聚聚。”

“好,刘主任慢走。”

何伟看着刘大柱被两个老板扶上车。

然后自己了辆车回。

车上,他开邮箱,看徐小雨发来的资料。

那几个开发商,都是小公司,注册资本不,但近两年接了不少项目。

而且,都跟城西拆迁区有关。

其中公司,法人代表姓。

何伟想起饭局上的老板。

会不会是同个人?

车到了。

何伟付钱下车。

上楼的时候,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他。

他回头,没人。

也许是错觉。

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,很强烈。

回到屋里,他反锁了门。

坐在床边,拿出手机,翻看那些资料。

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
刘大柱个拆迁办主任,哪来那么大的能量?

背后肯定有人。

徐小雨说是明远。

但明远是公司总,为什么要保刘大柱?

除非,他们之间有利益关系。

何伟想起徐国华说的话。

“有人想夺权,有人想捞钱。”

也许,明远和刘大柱,就是那种想捞钱的人。

正想着,手机响了。

是陈志强。

“何先生,睡了吗?”

“还没,怎么了?”

“我妈说,想见你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对,她说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。”

何伟看了眼时间,晚上十点半。

“好,我马上过去。”

车到临时安置房,已经快十点了。

陈志强在小区门口等他。

“不好意思,这么晚还麻烦你。”

“没事,陈奶奶怎么样?”

“好多了,但好像有心事,直睡不着。”

两人上楼。

陈老太太坐在沙发上,开着电视,但眼睛没看屏幕。

“妈,何先生来了。”

老太太转过头,看见何伟,招了招手。

“小何,来,坐。”

何伟在对面坐下。

“陈奶奶,您找我?”

“嗯。”

老太太看着他,“我昨天,没跟你说实话。”

何伟愣,“什么实话?”

“关于那个刘主任的事。”

老太太压低声音,“我不光看见他晚上在附近转悠,还看见他……跟人交易。”

“交易?”

“对,就在我楼下的小巷子里,他给个人个信封,那个人给他个袋子。”

老太太回忆着,“那天晚上我睡不着,在阳台透气,正好看见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大概个月前。”
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
“没看清,戴着帽子,但看身形,像是个年轻人。”

何伟心跳加快。

“您当时怎么不说?”

“我不敢说。”

老太太苦笑,“我个老太婆,依靠的,说了怕被报复。”

何伟理解。

“那现在为什么又说了?”

“因为你们帮我搬了,还来看我。”

老太太握住何伟的手,“小何,你是个好人,我不想你出事。”

“陈奶奶,那个信封和袋子里,可能是什么?”

“信封是厚的,像装了钱,袋子是文件袋。”

老太太顿了顿,“我猜,可能是拆迁户的资料。”

何伟脑子里灵光闪。

文件袋。

资料。

刘大柱在倒拆迁户信息!

“陈奶奶,这件事,您能跟警察说吗?”

老太太犹豫了。

“妈,说吧。”

陈志强在旁边说,“有我和何先生在,没人敢动您。”

老太太看了看儿子,又看了看何伟。

后点点头。

“好,我说。”

何伟立刻拿出手机,“我现在就联系徐小姐,让她安排。”

电话给徐小雨,简单说了情况。

徐小雨很重视,“我马上联系警,你们在哪儿?我过去接你们。”

“在安置房。”

“等我二十分钟。”

二十分钟后,徐小雨到了。

起过来的还有两个警察,是上午来医院的那两个。

老太太把情况又说了遍。

警察做了详细笔录。

“陈奶奶,您能认出那个人吗?如果见到的话。”

警察问。

“应该能,我记得他走路的样子,有点外八字。”

“好,我们会调查的。”

警察收起笔录,“谢谢您的配。”

警察走后,徐小雨对何伟说:“你跟我来下。”

两人走到楼下。

“何伟,这事越来越大了。”

徐小雨脸严肃,“如果老太太说的是真的,那刘大柱不光在倒信息,还可能涉及其他问题。”

“其他问题?”

“比如,伪造签字,虚报面积,套取补偿款。”

何伟倒吸口凉气。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继续查,但定要小心。”

徐小雨看着他,“刘大柱可能已经察觉了,昨晚老太太出事,很可能就是警告。”

“你是说,是刘大柱干的?”

“不定是他亲自干的,但肯定跟他有关。”

徐小雨拿出个U盘,“这是我朋友查到的,刘大柱的银行流水,你看看。”

何伟接过U盘。

“还有,我爸让你查的事,有进展吗?”

“有些。”

何伟把饭局上的事说了。

徐小雨听完,冷笑。

“果然是伙的。”

她拿出手机,“那个老板和李老板,我都查了,他们名下的公司,近两年接了公司不少项目,都是刘大柱介绍的。”

“有证据吗?”

“有,但不够充分。”

徐小雨收起手机,“何伟,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接近刘大柱,拿到他交易的具体证据。”

“怎么接近?”

“刘大柱不是想拉拢你吗?你就顺着他,取得他的信任。”

徐小雨说,“等他放松警惕,再找机会。”

何伟想了想,“我试试。”

“不是试试,是须做到。”

徐小雨看着他,“何伟,我们现在是条船上的人了,船翻了,谁都跑不了。”

何伟明白。

从他被当成继承人的那刻起,就已经上船了。

现在船已经开到海,想下船,已经来不及了。

“好,我会做到的。”

“小心点。”

徐小雨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车上,两人都没说话。

各自想着心事。

到何伟楼下,徐小雨忽然说:“何伟,如果这次能扳倒刘大柱和明远,你在公司的位置就稳了。”

“我不在乎位置。”

“那你在乎什么?”

何伟想了想,“我在乎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
徐小雨笑了。

“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
“也许吧。”

何伟下车,“路上小心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看着徐小雨的车开远,何伟转身上楼。

走到三楼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
他回头,没人。

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。

刚才有人。

何伟加快脚步,冲到四楼,开门进屋,反锁。

背靠着门,心跳如鼓。

二天早,何伟到拆迁办。

刘大柱已经在办公室了,看起来精不错。

“何先生来了?昨天喝得怎么样?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年轻人就是厉害。”

刘大柱笑着,“对了,老太太那事,有进展吗?”

“警察还在调查。”

“哦。”

刘大柱点点头,“希望早点破案,还我们个清白。”

他说得正气凛然。

何伟心里冷笑,面上不动声。

“刘主任,昨天您说的那几个拆迁户代表,我想再接触接触。”

“好啊,我安排。”

刘大柱很热情,“何先生想怎么接触?”

“我想请他们吃个饭,入聊聊。”

“没问题,我来安排。”

刘大柱拿起电话,“老板那个酒楼就不错,我定个包厢。”

“不用那么破费,简单点就行。”

“那怎么行,何先生请客,须得讲究。”

刘大柱边说边拨号,“老板啊,我,老刘,何先生想请几个拆迁户代表吃饭,你安排下……对,就今晚……好嘞。”

挂了电话,刘大柱说:“安排好了,晚上六点,老地。”

“谢谢刘主任。”

“客气什么,都是自己人。”

刘大柱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何先生,昨晚我想了想,老太太那事,可能真是误会。”

“误会?”

“对,可能是附近的小混混,看老太太个人住,想偷点东西。”

刘大柱说,“现在的小混混,太嚣张了。”

何伟看着他表演,心里越发警惕。

“刘主任说的是。”

“所以啊,这事咱们就别究了,影响不好。”

刘大柱拍拍何伟的肩膀,“何先生是聪明人,应该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明白就好。”

刘大柱笑了,“晚上好好喝几杯,把那几个代表搞定,拆迁进度就能加快了。”

整天,何伟都在看资料,写报告。

刘大柱偶尔过来看看,说几句闲话。

但何伟能感觉到,他在观察自己。

下午四点多,徐小雨发来消息。

“晚上饭局,带上这个。”

后面附了张图片,是个纽扣大小的东西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微型录音器,贴在衬衫纽扣上。”

何伟心里紧。

“真要这么做?”

“要。”

徐小雨回复很快,“这是好的机会,刘大柱放松警惕的时候,容易说真话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注意安全,有事随时联系我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下班前,何伟去洗手间,把微型录音器贴在衬衫纽扣后面。

对着镜子照了照,看不出来。

晚上六点,聚贤楼。

还是那个包厢,还是那些人。

不同的是,这次是何伟做东。

“何先生太客气了,还门请我们吃饭。”

“应该的,以后还要多靠各位支持。”

何伟举杯,挨个敬酒。

他留了个心眼,每次只喝小口。

刘大柱也没像昨天那样使劲劝。

酒过三巡,气氛热闹起来。

拆迁户代表们开始诉苦。

“何先生,不是我们不配,是补偿标准真的太低了。”

“是啊,现在房价这么,那点补偿款,根本买不起新房。”

“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,说拆就拆,总得给条活路吧?”

何伟认真听着,不时点头。

“各位的困难,我都理解,我会向公司反映的。”

“反映有什么用?公司根本不听我们的。”

个代表叹气,“之前我们也反映过,刘主任说会帮忙,结果呢?不了了之。”

刘大柱脸变了变。

“老张,话不能这么说,我也尽力了。”

“尽力?刘主任,你收钱的时候可没说尽力。”

叫老张的代表喝多了,说话开始没把门。

“老张,你胡说什么!”

刘大柱猛地站起来。

“我胡说?我哪句话胡说了?”

老张也站起来,“你收了老板多少钱,自己心里没数吗?”

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所有人都看着刘大柱。

刘大柱的脸阵红阵白。

“老张,你喝多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
“我没喝多!”

老张甩开刘大柱的手,“今天何先生在这,咱们就把话说清楚!”

他转向何伟,“何先生,你不知道吧?刘主任跟开发商勾结,压低我们的补偿款,他吃回扣!”

“你闭嘴!”

刘大柱吼道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老张的话像炸弹,在包厢里炸开了。

其他几个代表也开始七嘴八舌。

“对!刘主任,你今天须给我们个说法!”

“上次我签字,你答应多给五万,后只给了三万,那两万去哪了?”

“还有我,你说能多面积,结果呢?屁都没有!”

刘大柱被围在中间,百口莫辩。

何伟坐在那里,静静看着。

他衬衫纽扣上的录音器,正在工作。

录下这切。

“都给我闭嘴!”

刘大柱猛地拍桌子,“你们不想混了是不是?”

“怎么?你还想人?”

老张毫不示弱,“来啊,啊,完咱们去公司评理!”

刘大柱气得浑身发抖。

他看向何伟,眼里带着哀求。

“何先生,你看这……”

何伟站起来。

“各位,冷静下。”

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有力。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“今天是我请大吃饭,不是来吵架的。”

何伟走到中间,“各位说的,我都听到了,我会如实向公司反映。”

“反映有什么用?”

老张冷笑,“之前反映的还少吗?有用吗?”

“这次不样。”

何伟看着老张,“这次,我会亲自跟徐董汇报。”

老张愣住了。

其他代表也愣住了。

刘大柱的脸加难看。

“何先生,这事……”

“刘主任。”

何伟断他,“如果各位说的是真的,那问题就严重了。”

他环视圈,“公司有公司的规定,任何人违反规定,都要受到处理。”

这话是说给刘大柱听的,也是说给代表们听的。

代表们互相看了看,都没说话。

“今天的饭就吃到这儿吧。”

何伟拿出钱包,“单我已经买了,各位回去好好想想,有什么证据,可以交给我,我保证,会给大个交代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开包厢。

刘大柱想追出来,被代表们围住了。

“刘主任,你给我们说清楚!”

“今天不说清楚,别想走!”

何伟走出酒楼,长长吐了口气。

他摸了摸衬衫纽扣。

证据,拿到了。

但还不够。

他需要确凿的证据。

银行流水,交易记录,转账凭证。

这些,徐小雨在查。

他相信,很快就会有结果。

车回。

路上,他给徐小雨发了条消息。

“录音拿到了,刘大柱收钱的事,被代表们当场揭穿了。”

消息秒回。

“好,发给我。”

何伟把录音文件发过去。

几分钟后,徐小雨来电话。

“何伟,你立大功了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兴奋。

“这段录音,加上我查到的银行流水,足够让刘大柱进去了。”

“那明远呢?”

“明远狡猾,没留下直接证据。”

徐小雨顿了顿,“但有了刘大柱,不怕他不露马脚。”
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
“你明天正常上班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
徐小雨说,“我会把证据交给我爸,让他处理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注意安全,刘大柱现在肯定慌了,可能会狗急跳墙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挂了电话,何伟看着车窗外。

夜中的江城,灯火通明。

他不知道这场斗争会怎样结束。

但他知道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
回到,刚进门,手机又响了。

是个陌生号码。

“喂?”

“何先生,是我,老张。”

是何伟请客的那个拆迁户代表。

“张叔,有事吗?”

“何先生,今天谢谢你。”

老张的声音很低,“但你要小心,刘大柱那个人,心狠手辣,你揭穿他,他肯定会报复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还有,我手里有些证据,可以给你。”

“什么证据?”

“刘大柱收钱的照片,还有他签的些假文件。”

何伟心里动。

“张叔,你哪来的这些?”

“我之前留了个心眼,偷偷拍的。”

老张说,“明天我给你送过去。”

“好,谢谢张叔。”

“不用谢,我们也是没办法。”

老张叹气,“刘大柱压榨我们太久了,你能站出来,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。”

挂了电话,何伟坐在床边。

他没想到,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。

没想到,会有这么多人站出来。

也许,这就是人心所向吧。

二天早,何伟到拆迁办。

刘大柱没来。

办公室里的人都在窃窃私语。

“听说昨晚出事了?”

“刘主任被代表们围住了,差点起来。”

“何先生也在场?”

“在,何先生还说要跟徐董汇报呢。”

何伟听着,没说话。

他开电脑,开始工作。

九点多,老张来了。

他背着个破旧的挎包,紧张。

“何先生。”

“张叔,这边说话。”

何伟把他带到会议室,关上门。

老张从包里拿出个文件袋。

“都在这里面。”

何伟开,里面是十几张照片和些文件复印件。

照片拍得很清楚,是刘大柱和几个老板在茶楼、饭店见面的场景。

有给钱的,有接钱的。

文件则是拆迁补偿协议,上面的签字明显是伪造的。

“这些文件,你是怎么拿到的?”

“我有个亲戚在印店工作,刘大柱经常去那里复印东西,我让他偷偷多印了份。”

老张说,“何先生,这些够吗?”

“够了,太够了。”

何伟握紧文件袋,“张叔,谢谢你。”

“别谢我,我也是为了自己。”

老张站起来,“东西给你了,我走了,你小心点。”

“好。”

送走老张,何伟立刻给徐小雨电话。

“证据拿到了,很充分。”

“发给我,我马上交给我爸。”

何伟把文件拍照发过去。

然后坐在会议室里,等消息。

他知道,风暴要来了。

十分钟后,徐小雨来电话。

“我爸震怒了,已经报警了,警察正在去抓刘大柱的路上。”

“这么快?”

“证据确凿,不快不行。”

徐小雨说,“何伟,你现在立刻离开拆迁办,回公司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怕刘大柱狗急跳墙,对你不利。”

“好。”

何伟收拾东西,刚走出会议室,就看见刘大柱冲进来。

他脸铁青,眼睛通红。

看见何伟,猛地冲过来。

“何伟!是不是你干的?!”

办公室里的人都吓呆了。

何伟后退步,“刘主任,什么事?”

“什么事?你心里清楚!”

刘大柱吼道,“你举报我!是不是?!”

“我没有举报你。”

“放屁!除了你还有谁?!”

刘大柱伸手要抓何伟的衣。

何伟躲开。

“刘主任,你冷静点。”

“我冷静不了!”

刘大柱像了样,“我告诉你,何伟,我完了,你也别想好过!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把水果刀。

办公室里响起叫。

“刘大柱!你把刀放下!”

何伟厉声道。

“放下?我放放下!”

刘大柱挥舞着刀,“老子辛辛苦苦这么多年,全被你毁了!”

他冲向何伟。

何伟侧身躲开,抓住他的手腕,用力拧。

刀掉在地上。

何伟反手把刘大柱按在墙上。

“刘大柱,你涉嫌受贿、伪造文件,警察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刘大柱脸惨白。

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”

何伟松开手。

刘大柱瘫倒在地。

就在这时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
几个警察冲进来。

“谁是刘大柱?”

“他。”

何伟指了指。

警察上前,给刘大柱戴上手铐。

“刘大柱,你涉嫌受贿、伪造文件,请跟我们走趟。”

刘大柱被带走前,死死盯着何伟。

“何伟,你别得意,有人会替我报仇的。”

何伟没说话。

他知道刘大柱说的是谁。

明远。

警察走后,办公室里片死寂。

所有人都看着何伟,眼复杂。

何伟捡起地上的文件袋,走出办公室。

门外,徐小雨的车已经等在路边。

“上车。”

何伟上车。

徐小雨发动车子,驶离拆迁办。

“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刘大柱被捕,只是开始。”

徐小雨看着前,“接下来,该轮到明远了。”

何伟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他知道,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
车子个急转弯,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“中心医院,快!”

徐小雨的声音在发抖,握着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
何伟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。

车在午后的街道上疾驰,连闯了两个红灯。

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,切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
何伟看着徐小雨的侧脸。

她的嘴唇紧抿着,眼睛死死盯着前,眼眶却已经开始泛红。

“徐小姐,徐董他……”

“别问。”

徐小雨断他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,“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何伟闭上嘴。
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徐小雨。

那个总是冷静、从容,甚至有些傲的大小姐。

此刻像个随时会破碎的瓷娃娃。

车子冲到中心医院急诊楼门口,还没停稳徐小雨就跳下了车。

何伟赶紧跟上。

急诊室里片忙乱,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来往往。

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,是徐国华的助理,姓周。

“周叔,我爸怎么样?”

徐小雨抓住对的胳膊,手指因为用力而陷进西装布料里。

周助理的脸很难看。

“徐董在救,突发脑溢,情况……不太好。”

徐小雨的身体晃了晃。

何伟伸手扶住她。

“他在哪?我要见他!”

“还在救室,不能进去。”

周助理看向何伟,眼里带着询问。

“这位是?”

“何伟,我爸……我爸让他跟着我的。”

徐小雨语伦次。

周助理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
“大小姐,你先坐下,这里有我在。”

“我不坐!”

徐小雨挣脱何伟的手,往救室向冲。

周助理连忙拦住她。

“小雨!你现在进去只会添乱!医生在尽力救,我们要相信他们!”

徐小雨终于停下来,肩膀开始剧烈颤抖。

何伟看着她,心里堵得难受。

他想起那个在书房里跟他谈话的老人。

威严,睿智,把公司从个小作坊做到今天这个规模。

那样个人,怎么就……

“怎么会突然这样?”

何伟问周助理。

周助理看了他眼,压低声音。

“上午董事会,有人把刘大柱的事捅出来了,说是徐董纵容下属贪污,监管不力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明远跳出来,说徐董年事已,身体状况不佳,建议他……退居二线。”

何伟的心沉了下去。

“徐董当场就发了火,跟明远大吵架,吵到半突然就……”

周助理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
气急攻心。

“董事会现在什么情况?”

“乱成团,明远暂时主持工作,说要等徐董脱离危险再议。”

脱离危险。

这个词像针样扎在徐小雨心上。

她猛地抬起头。

“明远在哪?”

“应该还在公司。”

“我去找他!”

徐小雨转身要走,被周助理把拉住。

“小雨!你现在去找他有什么用?他是铁了心要夺权,不会因为你几句话就罢手的!”

“那我就看着他把我爸气成这样,然后走公司吗?”

徐小雨的眼睛红得吓人。

“至少等徐董情况稳定下来……”

“等不了!”

徐小雨甩开周助理的手,“何伟,你跟我去公司!”

何伟没说话,只是默默跟上。

周助理想拦,但徐小雨已经冲出了急诊楼。

车子再次发动,这次开得快。

“徐小姐,你现在去公司,怎么做?”

何伟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徐小雨的声音很冷,“但我知道,不能让明远得逞。”

“你有把握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车子停在公司楼下。

徐小雨开车门,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急促的敲击声。

何伟跟在她身后。

电梯上到顶楼。

会议室的门开着,里面传出争论声。

“……当务之急是稳定局面,不能因为个人倒下就让整个公司停摆。”

是明远的声音。

徐小雨吸口气,走了进去。

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,都是公司的层。

看见徐小雨进来,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
明远坐在主位上——那个本该属于徐国华的位置。

“小雨来了?”

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你爸怎么样了?”

“还在救。”

徐小雨盯着他,“叔,我爸还没死呢,你就急着坐他的位置了?”

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
明远的脸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。

“小雨,你这话说的,我是暂代主持工作,为了公司大局着想。”

“大局?”

徐小雨冷笑,“叔,你所谓的大局,就是趁我爸病倒,班夺权吗?”

“你!”

明远拍桌而起,“徐小雨!注意你的言辞!我是你长辈!”

“长辈?”

徐小雨往前走了步,“长辈会在我爸刚进救室的时候,就急着召开董事会,逼宫夺权吗?”

“我没有逼宫!是大致认为,公司需要有人主持大局!”

“致认为?”

徐小雨环视圈,“谁认为?在座的各位,都认为吗?”

没人说话。

会议室里落针可闻。

“看,没有人说话。”

徐小雨看向明远,“叔,你的‘致认为’,恐怕只有你自己吧?”

明远的脸沉了下来。

“徐小雨,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!”

“这里是我爸手建立的公司!”

徐小雨的声音拔,“没有我爸,在座的各位,包括你明远,什么都不是!”

“放肆!”

明远撕破脸,“你个黄毛丫头,懂什么经营公司?你爸就是太惯着你,才让你这么不知天地厚!”

“我是不懂。”

徐小雨笑了,笑得冰冷,“但我知道,只要我爸还有口气在,这公司就轮不到你做主!”

两人剑拔弩张。

会议室里的其他人,有的低头,有的看热闹,有的想劝又不敢劝。

何伟站在门口,看着这幕。

他知道,自己该做点什么。

但他能做什么?

个名义上的继承人,实际上只是个司机。

就在这时,明远注意到了他。

“何伟?你来干什么?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?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何伟。

那些目光里,有不屑,有好奇,有嘲讽。

何伟吸口气,走进去。

“总,我是跟徐小姐起来的。”

“出去!”

明远指着门口,“董事会正在开会,闲杂人等不得入内!”

“我不是闲杂人等。”

何伟看着明远,“我是徐董亲自安排进公司的人。”

“那又怎样?你个司机,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?”

“我现在不是司机。”

何伟说,“徐董让我参与城西项目,我是项目组成员。”

“项目组?”

明远嗤笑,“刘大柱已经进去了,城西项目现在由我直接负责,我说你不格,你就不格!”

“不格,不是总个人说了。”

何伟迎着他的目光,“而且,刘大柱的事,总难道不应该给个解释吗?”

明远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刘大柱是总提拔的人,他在拆迁办这么多年,贪污受贿,伪造文件,总作为分管,难道点都不知道?”

会议室里片哗然。

“何伟!你口喷人!”

明远气得发抖,“刘大柱做的事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
“有没有关系,查查就知道了。”

何伟拿出手机,“刘大柱被捕前,给了我些东西。”

他点开个音频文件。

里面传出刘大柱的声音:“……总那边我会招呼,你放心,这片地早晚是我们的……”

会议室里死般寂静。

明远的脸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

“假的!这是伪造的!”

“是不是伪造的,可以请业机构鉴定。”

何伟收起手机,“但在这之前,我觉得总不适再主持公司工作。”

“你什么东西?也配对我指手画脚?”

明远猛地站起来,“保安!把这个人给我轰出去!”

会议室门开了,两个保安走进来。

但他们看着会议室里的阵仗,没敢动。

“还愣着干什么?把他给我拖出去!”

明远吼道。

保安朝何伟走过来。

“我看谁敢动他。”

徐小雨挡在何伟身前。

“徐小雨!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“我想让你从我爸的位置上滚下来。”

徐小雨字顿。

“你!”

明远气得说不出话。

就在这时,周助理匆匆跑进来。

“大小姐!徐董醒了!”

徐小雨浑身震。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!医生刚来电话,说徐董脱离危险了,现在已经转到重症监护室!”

徐小雨的眼泪下子涌出来。

但她强行忍住,转身看向明远。

“叔,听到了吗?我爸醒了。”

明远的表情僵在脸上。

“所以,请你从那个位置上起来。”

徐小雨指着主位,“那不是你的位置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明远身上。

明远站在那里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

后,他狠狠瞪了徐小雨和何伟眼,转身离开会议室。

门被摔得震天响。

会议室里片寂静。

徐小雨走到主位前,但没有坐下。

她看着在座的每个人。

“各位叔叔伯伯,我爸暂时脱离危险了,但还需要时间恢复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“在这期间,公司的工作由我暂时代理,有什么问题吗?”

没人说话。

“既然没问题,那就散会吧。”

众人陆续离开。

后,会议室里只剩下徐小雨和何伟。

徐小雨终于支撑不住,扶着桌子坐下来。

“何伟,刚才……谢谢你。”

“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。”

何伟看着她,“你还好吗?”

“不好。”

徐小雨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,“但我要撑住,我不能倒下。”

何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。
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
阳光正好,车水马龙。

切如常。

但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改变了。

接下来的三天,徐小雨忙得脚不沾地。

白天在公司处理各种事务,晚上去医院陪护。

何伟跟着她,学了很多东西。

怎么主持会议,怎么批阅文件,怎么应对那些刁难的管。

他成长得很快。

快到连徐小雨都有些惊讶。

“你以前真的只是司机?”

四天晚上,在去医院的车里,徐小雨问。

“真的。”

何伟开着车,“但我妈以前是做财务的,小时候她教过我些。”

“你母亲……”

“去世很多年了。”

何伟顿了顿,“车祸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没事,习惯了。”

车里安静了会儿。

“何伟,等这件事结束了,你有什么?”

徐小雨忽然问。

何伟愣了下。

他从来没想过。

开始,他只是想赚那万八。

后来,他想帮陈老太太,想扳倒刘大柱。

现在呢?

现在他想做什么?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他说。

“留在公司吧。”

徐小雨看着他,“我爸需要个接班人,我需要个帮手。”

何伟没说话。

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。

两人上楼。

重症监护室外,周助理坐在长椅上盹。

“周叔,你去休息吧,我在这儿。”

徐小雨轻声说。

周助理醒来,揉了揉眼睛。

“大小姐来了?何先生也来了?”

“周叔,这几天辛苦你了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

周助理站起来,“徐董今天好多了,能说几句话,还问起你呢。”

“真的?”

徐小雨眼睛亮,快步走到监护室门口。

隔着玻璃,她看见徐国华躺在床上,身上插着管子。

但眼睛是睁开的。

看见她,微微点了点头。

徐小雨的眼泪下子涌出来。

她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何伟站在她身后,心里也松了口气。

人还在,就有希望。

护士出来,说可以进去个人,但不能过十分钟。

徐小雨进去了。

何伟和周助理在外面等。

“何先生。”

周助理忽然开口。

“周叔,您叫我小何就行。”

“好,小何。”

周助理看着他,“这几天,辛苦你了。”

“不辛苦。”

“不,辛苦。”

周助理说,“我都听说了,你在董事会上的表现,很勇敢。”

何伟笑笑,“我只是说了实话。”

“实话往往伤人,也有用。”

周助理顿了顿,“徐董没看错人。”

何伟愣了愣,“周叔,您这话……”

“徐董早就注意你了。”

周助理压低声音,“从你进公司天起,他就让我留意你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小雨需要帮手,而公司里那些人,要么太精明,要么太圆滑,都不适。”

周助理看着何伟,“你不样,你简单,直接,有底线。”

何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徐董这次出事,虽然是意外,但也是然。”

周助理叹气,“公司内部的问题,积压太久了,需要个人来破局面。”

“那个人是我?”

“也许吧。”

周助理拍拍他的肩膀,“好好干,别让徐董失望。”

十分钟后,徐小雨出来了。

眼睛红红的,但脸上带着笑。

“我爸说,他没事,让你别担心。”

她看着何伟。

何伟点点头,“那就好。”

“他还说,让你继续查,把该清理的人,都清理干净。”

何伟明白这话的意思。

刘大柱进去了,但明远还在。

还有那些跟明远伙的人。

“我会的。”

接下来的个星期,何伟和徐小雨开始行动。

他们整理刘大柱的案子的所有证据,梳理明远在公司的人脉网。

个接个的管被约谈。

有的认错,有的狡辩,有的干脆辞职。

公司上下人心惶惶。

但徐小雨铁了心要整顿。

何伟跟着她,学到了很多。

也得罪了很多人。

八天晚上,何伟接到个陌生电话。

“何先生,我是明远。”

何伟心里紧。

“总,有事吗?”

“见个面吧,有些话,电话里说不便。”

“在哪里?”

“老地,聚贤楼,还是那个包厢,八点。”

说完,电话就挂了。

何伟看着手机,想了想,给徐小雨电话。

“明远约我见面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今晚八点,聚贤楼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。

“你想去吗?”

“我想知道他要说什么。”

“那我陪你去。”

“不用,我个人去。”

何伟说,“你在,他反而不会说真话。”

“那你要小心,明远这个人,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晚上八点,聚贤楼。

还是那个包厢,但这次只有明远个人。

“何先生,请坐。”

明远笑容满面,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。

何伟坐下。

“总找我,有什么事?”

“先吃饭,边吃边聊。”

明远拍了拍手,服务员开始上菜。

菜很丰盛,酒也是好酒。

但何伟没动筷子。

“总,有什么事直说吧。”

明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
“何伟,我们之间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
“误会?”

“对,误会。”

明远给他倒酒,“刘大柱的事,我真的不知情,他是贪污,是伪造文件,但跟我没关系。”

“那录音里的‘总’是谁?”

“可能是重名,也可能是刘大柱故意栽赃。”

明远说得面不改,“何伟,你还年轻,不知道人心险恶,有些人为了自保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
何伟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
“总,您觉得我很好骗吗?”

“我怎么会骗你呢?”

明远放下酒瓶,“我是为你好。”

“为我好?”

“对。”

明远凑近些,“何伟,我知道你里情况不好,母亲早逝,父亲也不在了,个人拼很不容易。”

何伟没说话。

“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给你笔钱,足够你在江城买房买车,过上好日子。”

“条件呢?”

“离开公司,离开徐小雨。”

明远看着他,“你不是继承人,徐国华只是在利用你,等事情结束了,你就会被脚踢开。”
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
“不答应?”

明远笑了,笑得很冷,“何伟,你斗不过我的,我在公司二十年,根蒂固,你个外来人,拿什么跟我斗?”

“拿真相。”

何伟说,“总,您做的事,不止刘大柱这件吧?”

明远的笑容消失了。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我查了公司这几年的项目,有三个项目,招标过程有问题,中标公司都跟您有关联。”

何伟拿出手机,调出几张照片。

“这公司,法人是您的外甥。”

“这公司,大股东是您的夫人。”

“还有这,实际控制人是您的大学同学。”

明远的脸沉了下来。

“何伟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“我想让公司干净点。”

何伟收起手机,“总,您如果现在主动辞职,我可以不追究。”

“追究?你凭什么追究?”

明远站起来,“就凭你手里那几张照片?何伟,你太天真了!”

“天真的是您。”

何伟也站起来,“徐董已经醒了,等他康复,您觉得他会放过您吗?”

明远盯着他,眼睛里像要喷出火。

“好,好,好。”

他连说了三个好字,“何伟,这是你逼我的。”

“我什么都没做,是您自己做的选择。”

明远冷笑,“你以为你赢了?我告诉你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
说完,他摔门而去。

何伟坐回椅子上,看着满桌的菜,点胃口都没有。

他知道,明远不会善罢甘休。

但他没想到,明远的反击来得这么快。

二天早,何伟刚到公司,就发现气氛不对。

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。

窃窃私语,指指点点。

他走到电梯口,听见两个女员工的对话。

“真的假的?何伟是徐董的私生子?”

“谁知道呢,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。”

“难怪徐董那么器重他,还让他当继承人。”

“私生子继承业,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。”

何伟的心沉了下去。

私生子?

这就是明远的反击?

造谣?

他走进电梯,那两个人看见他,立刻闭嘴。

但眼里的鄙夷,藏不住。

到了28楼,徐小雨的办公室门开着。

她正在电话,脸很难看。

“查!给我查清楚谣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!”

挂了电话,她看见何伟。

“你都听到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徐小雨走过来,“我没想到明远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。”

“谣言止于智者。”

何伟说,“清者自清。”

“清者自清?”

徐小雨苦笑,“何伟,这是公司,不是学校,谣言能人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我已经让人去查了,找到源头,立刻处理。”

但谣言传播的速度,比处理的速度快得多。

上午时间,全公司都在传何伟是徐国华的私生子。

说他母亲是徐国华的初恋,说他进公司是徐国华安排的,说徐小雨排斥他是因为嫉妒。

说得有模有样,连何伟自己都快信了。

中午吃饭,食堂里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
何伟端着餐盘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
刚坐下,就有人走过来。

是李浩然,人事部那个经理。

“何先生,个人吃饭啊?”

李浩然在他对面坐下,笑容里带着嘲讽。

“李经理有事吗?”

“没事,就是想问问,何先生跟徐董,到底什么关系?”

李浩然压低声音,“私生子这个说法,是真的吗?”

何伟放下筷子。

“李经理,你也信这种谣言?”

“空穴不来风嘛。”

李浩然笑笑,“再说了,你要不是徐董的私生子,他凭什么对你这么好?”

“凭能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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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力?”

李浩然笑出声,“何先生,你个技校毕业的司机,有什么能力?”

何伟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。

“李经理,你父亲是公司的股东吧?”

李浩然愣,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不光知道这个,我还知道,你去年经手的个招聘项目,收了二十万回扣。”

李浩然的脸瞬间变了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
“是不是胡说,查查就知道了。”

何伟站起来,“李经理,与其关心我的身世,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。”

说完,他端着餐盘走了。

留下李浩然个人,脸惨白。

下午,徐小雨召开紧急会议。

所有部门经理以上的人员参加。
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
明远也在,坐在徐小雨右手边,表情平静,仿佛谣言跟他关。

“今天召集大,是为了近公司里流传的些谣言。”

徐小雨开门见山,“关于何伟先生的身世,纯属捏造,恶意中伤。”

她环视圈,“我在这里郑重声明,何伟先生是我父亲看重的业人才,跟所谓的私生子毫关系。”

“徐小姐,空穴不来风啊。”

个中年男人开口,是市场部的张总监,明远的人。

“张总监的意思是,我父亲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?”

徐小雨盯着他。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只是觉得,风不起浪……”

“那风从哪儿来?”

徐小雨断他,“张总监知道吗?”

张总监被噎住,看向明远。

明远咳嗽声,“小雨,张总监也是为公司着想,毕竟谣言影响公司形象……”

“既然是谣言,那就应该制止,而不是纵容。”

徐小雨看向在座的每个人,“从今天起,谁再传播谣言,立刻开除。”

会议室里片寂静。

“还有问题吗?”

没人说话。

“散会。”

众人陆续离开。

明远走到徐小雨面前。

“小雨,你这样做,会寒了老员工的心。”

“叔,如果老员工的心是靠传播谣言来维护的,那这样的员工,不要也罢。”

明远看了她眼,转身离开。

何伟走到徐小雨身边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不用谢我,我只是在维护公司的利益。”

徐小雨揉了揉太阳穴,“明远不会善罢甘休的,他定还有后招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
徐小雨看着他,“何伟,你怕吗?”

“不怕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。”

徐小雨笑了,笑得很苦。

“我有。”

她说,“我有父亲,有公司,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。”

“所以你要坚强。”

何伟说,“徐董还在医院等着你好消息。”

徐小雨点点头。

“对了,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陈老太太出院了,她儿子想请你吃饭,表示感谢。”

何伟愣,“不用了,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徐小雨说,“有时候,来自普通人的感谢,比什么都珍贵。”

晚上,何伟去了陈志强定的饭店。

是个小馆子,但很干净。

陈老太太看起来气好多了,看见何伟,拉着他的手不放。

“小何,谢谢你,要不是你,我和志强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。”

“陈奶奶,您别这么说,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
“该做的事?”

陈老太太摇头,“现在像你这样愿意做事的人,不多了。”

陈志强倒了杯酒。

“何先生,我敬你,谢谢你帮我妈,也谢谢你帮我们这些拆迁户。”

“你们现在怎么样了?”

“搬了,都搬了。”

陈志强说,“刘大柱进去后,公司换了负责人,补偿标准提了,大都很满意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“何先生,我听说你在公司里,被人欺负了?”

陈志强压低声音。

何伟苦笑,“你都知道了?”

“拆迁户里有人在你们公司上班,听说了。”

陈志强拍拍胸脯,“需要帮忙吗?我在江城认识几个朋友,能听到些消息。”

“不用了,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
“那行,有需要随时找我。”

吃完饭,何伟送陈老太太和陈志强回。

然后自己车回去。

路上,他接到徐小雨的电话。

“何伟,出事了。”

徐小雨的声音很急。

“什么事?”

“明远联了几个股东,要召开临时股东大会,罢我爸的董事长职务。”

何伟的心沉。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后天上午。”

“能阻止吗?”

“很难,他们手里的股份加起来过百分之四十,再加上些摇摆的股东,很可能通过。”

徐小雨顿了顿,“而且,他们找到了个新的理由。”

“什么理由?”

“说你是我爸的私生子,说我爸任人唯亲,损害公司利益。”

何伟握紧手机。

“我可以出面澄清。”

“没用的,他们不会听。”

徐小雨叹气,“何伟,我们可能……要输了。”

“还没到后,怎么能认输?”

“那你有什么办法?”

何伟沉默。

他能有什么办法?

个司机,个被造谣的私生子。

他能做什么?

“何伟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们输了,你会怎么样?”

徐小雨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何伟说,“但我知道,我不会让明远得逞。”

“你怎么阻止?”

“我还没想好,但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
挂了电话,何伟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
江城还是那个江城。

灯火璀璨,车水马龙。

但他的世界,正在点点崩塌。

回到,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

那条裂缝又长了。

从左边墙延伸到右边墙。

像张网,把他困在中间。

他想起母亲。

母亲去世前,拉着他的手说:“小伟,你要做个好人,但好人难做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他当时不懂。

现在懂了。

做个好人,真的很难。

但再难,也要做。

因为这是母亲教他的。

也是他自己选的。

二天,何伟照常去公司。

谣言还在传,但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了。

大都在等后天的股东大会。

等个结果。

中午,何伟在食堂吃饭。

李浩然又来了,这次带了两个人。

“何先生,吃得挺香啊。”

李浩然在他对面坐下,“后天就要开股东大会了,你不紧张吗?”

“我为什么要紧张?”

“因为你和你那个‘父亲’,都要被扫地出门了。”

李浩然笑得很得意。

何伟放下筷子。

“李经理,你去年收的那二十万,花完了吗?”

李浩然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
“是不是胡说八道,查查银行流水就知道了。”

何伟看着他,“李经理,我劝你,别站错队。”

“你威胁我?”

“我只是提醒你。”

何伟站起来,“明远保不了你,他自身都难保。”

说完,他端着餐盘走了。

李浩然坐在那里,脸铁青。

下午,何伟接到个陌生电话。

“何先生,我是明远的秘书,姓赵。”

“赵秘书,有事吗?”

“总想再见你面。”

“没要了。”

“总说,如果你不来,会后悔的。”

何伟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来了就知道了,老地,晚上八点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何伟想了想,给徐小雨发了条消息。

“明远又约我见面。”

“别去,肯定有诈。”

“我想去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招。”

“太危险了。”
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
晚上八点,聚贤楼。

还是那个包厢。

但这次,明远不是个人。

他身边坐着个年轻女人,看起来很眼熟。

何伟想起来了,是徐小雨的中同学,那天在食堂见过的。

“何先生,请坐。”

明远笑容满面。

何伟坐下。

“介绍下,这位是李薇,李总的女儿。”

李薇朝何伟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不屑。

“何先生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
“李小姐好。”

何伟看向明远,“总,这次又是什么事?”

“好事。”

明远拿出份文件,“看看这个。”

何伟接过文件,翻开。

是份股权转让协议。

转让:明远。

受让:何伟。

转让股份:百分之五。

何伟抬头,“总,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很简单,只要你签字,这百分之五的股份就是你的。”

明远笑着说,“按照公司现在的市值,值这个数。”
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
三千万。

何伟的心跳漏了拍。

“条件呢?”

“离开公司,离开徐小雨,后天股东大会上,支持我。”

明远看着他,“何伟,三千万,够你花辈子了。”

何伟看着那份协议。

白纸黑字,红红的公章。

只要签下名字,他就能从个月薪六千五的司机,变成千万富翁。

多么诱人。

多么讽刺。

“总,您觉得我会签吗?”

“为什么不签?”

明远靠在椅背上,“何伟,你为徐命,图什么?钱?权?还是徐小雨?”

他顿了顿,“钱,我可以给你,权,我也可以给你,至于徐小雨……”

他看向李薇。

李薇接话,“小雨姐那边,我可以说服她,让她接受你。”

何伟笑了。

“总,李小姐,你们是不是觉得,所有人都跟你们样,只认钱?”

“难道不是吗?”

明远反问,“这个世界上,有什么比钱实在?”

“有。”

何伟把协议回去,“良心。”

明远的笑容消失了。

“何伟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
“总,您的脸,我要不起。”

何伟站起来,“后天股东大会上见。”

“站住!”

明远也站起来,“何伟,我后给你次机会,签了这份协议,拿着钱走人,否则……”

“否则怎么样?”

“否则,我会让你在江城待不下去。”

明远字顿,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
何伟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可悲。

个人,为了钱和权,可以不要良心,不要底线。

“总,我也后说次。”

何伟看着他,“我不会签,也不会走,我会留在这里,看着你失败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
身后传来明远摔杯子的声音。

“何伟!你会后悔的!”

何伟没回头。

走出聚贤楼,夜风吹在脸上,有点冷。

他拿出手机,给徐小雨电话。

“谈完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开了什么条件?”

“三千万,加百分之五的股份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答应了吗?”

“你说呢?”

徐小雨笑了,笑得很轻,但何伟能听出来,她是真的兴。

“何伟,谢谢你。”

“不用谢我,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
“后天股东大会,你准备好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何伟实话实说,“但我不会退缩。”

“好,我也不会。”

挂了电话,何伟走在街上。

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想起母亲的话。

“小伟,你要做个好人,但好人难做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他现在有心理准备了。

但还不够。

他还需要多的勇气。

后天。

股东大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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