赣州万能胶厂家 年夜饭小姑子想我当众出丑,把瓶红酒全倒我身上:地摊货染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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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刚挂了电话,手机又震了。这次不是林明,是我妈回拨过来的,她大概是从我那声“妈”里听出了不对劲。我接起来,听到我妈在那头问了句“出什么事了”,我就再也绷不住了。
“妈,我想回。”
我说完这句话,手机里安静了好几秒。我妈那边应该有客人,我听见有人在说笑,然后是她走动的脚步声,关门声,周围安静下来。
“栀栀,你哭了?你现在在哪?林明呢?”
“我在小区外面。妈,我想回去。”
“你等着,我让你弟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车。”
“个车?大年二十八你个车从城里回来?你啦?你弟刚好在,让他去。你别动,听见没有?找个暖和的地待着,别冻着。”
我妈说话向干脆,不给我反驳的机会就挂了。我蹲在路边,冷风灌进被红酒浸透的毛衣里,冷得直哆嗦。小区门口有个快递驿站还开着,我拖着湿哒哒的身子走进去,快递小哥看了我眼,大概是觉得我这个浑身紫红、满脸泪痕的样子太吓人了,没敢多问,递了把椅子过来。
我坐下来,给妞妞发了条语音:“妞妞乖,妈妈出去买点东西,会儿就回来。”发完这句话又觉得自己虚伪,什么叫会儿就回来,我根本不知道还要不要回来。
手机里林明的消息条接条。先是“栀栀你去哪了”,然后是“你先把话说清楚再走”,接着是“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任”,后是条语音,我没点开,但误触了播放,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烦躁和疲惫:“你到底想怎样?大过年的非要闹成这样?”
我听完这条语音,反而没哭了。闹?他说我在闹。
个女人被当众泼了瓶红酒,被说穿的是地摊货,她跑出来哭,这叫闹?那我十年没吭声,是不是就叫懂事?
手机又震了,这回是弟弟沈桐。他说姐你在哪,我快到了。沈桐比我小四岁,在省城汽修店当技工,平时话不多,但对我的事向上心。当年我嫁给林明的时候他才二十,他说姐你放心,他要是敢欺负你,我把他车胎全扎了。我当时还笑他小孩子脾气,现在想想,这世上能毫不犹豫替我出头的,果然只有娘人。
不到二十分钟,沈桐的车到了。辆灰的五菱宏光,车身上还沾着泥点子,他从车上跳下来,看到我眼,脸就沉了。
“姐,你身上这是什么?”
“红酒。”
“谁泼的?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不是想替小禾遮掩,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。难道说我小姑子泼的?说我十年做了二十道菜的年夜饭,换来瓶红酒从头浇到脚?这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,怎么听都像是在告状,在惨,在求弟弟替我撑腰。我怕的就是这个,怕娘人因为我受委屈,怕弟弟冲过去跟人起来,怕我妈背地里掉眼泪。
沈桐没再问,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,拉着我上了车。车里开着暖风,他调了三十度,又把他那件加绒的工装马甲也递给我。我没说话,他也没说话,车子驶上速,窗外的路灯盏盏往后退,像这些年晃而过的日子。
到的时候快十点了。我妈站在门口,穿着件旧棉袄,围裙还没解,上面沾着面粉,看来是直在包饺子等我。她看到我的样子,嘴唇哆嗦了下,什么都没说,伸手把我拉进屋里。
我爸在客厅看电视,看见我进来,沉默了两秒,站起来说了句“我去给你热饭”,然后走进了厨房。我爸这辈子话少得可怜,年轻时候在菜市场鱼,被人叫“沈哑巴”,但他每次表达关心的式都样——给你做吃的。
我妈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,拿热毛巾给我擦毛衣上的酒渍。红酒渍渗进毛衣纤维里,擦不掉,紫红的片,像淤青。我妈擦着擦着手就慢了,后把毛巾往茶几上放,说:“这件毛衣是你结婚那年我给你买的,枣红的,你说过年穿喜庆。”
我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个。这件毛衣不是地摊货,是我妈攒了两个月的退休金在商场给我买的,三年前她生了场大病之后眼睛不太好了,再也没法给我绣花了。小禾说的那句“地摊货”,扎在我妈心上比扎在我身上还疼。
“妈,没事,洗洗还能穿。”
“能穿什么能穿。”我妈声音硬邦邦的,眼圈却红了,“栀栀,你跟妈说实话,她是不是故意的?”
我没回答。沉默有时候就是答案。
我妈吸口气,像是要说什么,又咽下去了。我爸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,放在我面前,说:“先吃,吃完再说。”
我吃了口饺子,韭菜鸡蛋馅的,我妈包的,皮薄馅大,咬口满嘴香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忙了整天年夜饭,其实口都没吃上。排骨炖好了,龙虾蒸好了,佛跳墙出锅了,我像往常样,把菜道道端上去,把碗筷摆好,等所有人坐定了,发现没给自己留位置。
这种细碎的委屈,说出来矫情,咽下去堵心,可它就是婚姻里真实的样子。
我爸妈什么都没问,什么都没劝,也没说“大过年的别闹了”这种话。我妈只是坐在我旁边,隔会儿给我递张纸巾,我爸就坐在对面,看我吃完了又去盛了碗。这种沉默的接纳,比任何安慰的话都让我想哭。
手机直在震。林明了十几个电话,我都没接。后来他发了条长消息:
“栀栀,你回来吧。小禾说她不是故意的,妈也说了,大过年的别把事情闹大了,亲戚们都在,你走了多难看。你先回来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妞妞直在问你,她说妈妈去买东西怎么还没回来,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说。你回来吧,是为了孩子。”
我看了两遍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他让我回去,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说。他让我回去,因为亲戚们在,我走了不好看。他让我回去,因为小禾说她不是故意的。
他没有问我冷不冷,没有问我衣服换了没有,没有问我吃了没有,没有问我心里难不难过。
不是为了我,是为了所有人,除了我。
夜里躺在床上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这是我出嫁后头次在娘睡大年二十八的觉,窗外的鞭炮声稀稀拉拉的,不像小时候那么热闹了。我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像放电影样过了很多事。
我想起刚嫁进林的个春节。那时候我二十六,刚从商场收银员的岗位上辞了职,因为婆婆说结了婚就该以庭为重,工作不着急。那年年夜饭我做了十二道菜,手忙脚乱地把糖醋排骨糊了点,小禾夹起来咬了口,当着所有人的面说:“嫂子,这排骨有点苦味。”婆婆看了我眼,没说话,但那眼比说话还让人难受,意思是——你看看你,这点事都做不好。
林明那时候还会替我说两句,说“我觉得还好啊”,但很快就被婆婆个眼压下去了。后来他渐渐不说了,不是不心疼我,是说了也没用,反而让饭桌上的气氛尴尬。他开始学着在饭桌底下偷偷捏捏我的手,或者在厨房帮我洗个碗,用这种小心翼翼的式告诉我——我知道你受委屈了,但我也没办法。
我那时候以为这就是婚姻的真相,大都在忍,忍忍就过去了。我忍了年,就能忍二年,忍了二年,就能忍十年。我把这种忍当成了美德,当成了女人该有的涵养,当成了维系个庭完整的代价。
可现在我知道了,有些东西不是你忍就能过去的。你忍得越多,别人对你的期待就越。你做了十二道菜,下次就要做十六道。你做了十六道,下次就要做二十道。你忍了句话,下次就要忍十句话。你在这个里越是任劳任怨,别人就越觉得你天生就该是这样的人。个鱼的女儿,能找到这样的婆已经是攀了,多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吗?
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,我自己都吓了跳。十年了,我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,原来我在这个里从来没有被真正接纳过。他们接纳的不是我这个人,是我的好用。我会做饭,会带娃,会伺候公婆,会在大年三十张罗桌好菜让所有人有面子,所以他们需要我。但如果有天我不那么好用了呢?
今晚的事就是答案。我被泼了瓶红酒,被说成地摊货,跑出来哭,在他们看来是“闹”,是“不懂事”,是“大过年的让亲戚们看了笑话”。没有人站出来替我说句话,没有人说“小禾你过分了”,没有人说“沈栀你受委屈了”。他们只关心我什么时候回去,好让这场年夜饭体面地收场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回不是林明,是婆婆。
婆婆从不会主动给我电话,除非是重要的事。我犹豫了下,接了。
“沈栀,你回你妈那儿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婆婆叹了口气,那语气像是在跟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:“小禾那孩子你也知道,从小被我惯坏了,说话没轻没重的。但她真不是故意的,你走了以后她也哭了,说对不起嫂子。大过年的,亲戚们都在,你不在场,我这心里不踏实,别人还以为咱们出了什么事。你看这样行不行,明天你回来,我让小禾当面给你道个歉,这事就翻篇了,好吗?”
明天回来,当面道歉,这事翻篇。
多轻巧啊。瓶红酒,句地摊货,十年委屈,翻篇。
“妈,我先不回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婆婆的声音变了,冷了几分:“那你让亲戚们怎么看咱们?你让周恒怎么看小禾?大年三十你跑回娘,像什么话?”
“我什么时候回去,我自己决定。”
我说完这句话,挂了电话。手指有点抖,但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。这么多年,我跟婆婆说话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,生怕哪句不对让她不兴。今晚大概是次,我没有顺着她的意思说。
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,手里端着杯热水。她把水放在床头柜上,在床边坐下来,看着我。
“你婆婆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让我明天回去,让小禾道个歉,翻篇。”
我妈沉默了会儿。她这辈子也是这么过来的,嫁给我爸的时候我奶奶也不待见她,嫌她娘穷,嫌她没文化,但她硬是咬着牙熬过来了。她大概是想劝我回去的,但看着我脸上的表情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。
“栀栀,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妈都支持你。”她说。
我拉住她的手,她的手粗糙,指节变形,是常年泡在冷水里落下的毛病。我把脸埋在她掌心里,闷闷地说了声“妈,对不起,大过年的让你担心了”。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我妈摸我的头,像小时候那样,“你在妈这儿,什么时候都是过年。”
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睡了个好觉,没有做梦,没有半夜惊醒,甚至没有听到外面的鞭炮声。大概是潜意识里知道,在这个屋子里,在这个曾经长大的房间里,没人会泼我红酒,没人会说我穿地摊货,没人会嫌我做得不够好。
我是安全的。
大年二十九,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。拿起手机看,林明凌晨两点多发了条消息:
“栀栀,我想了夜,是我不对。我在饭桌上没有护着你,让你受委屈了。但你能不能先回来,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清楚。妞妞昨晚不肯睡觉,直哭着要妈妈。”
看到妞妞两个字,我的心像被人攥了下。孩子是辜的,她不该承受大人之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。但我又能怎样?回去继续当那个“懂事”的沈栀,当那个永远在厨房忙活、永远后个上桌、永远被挑刺却不吭声的沈栀?
我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,手机忽然又震了。是个陌生号码的来电赣州万能胶厂家,我犹豫了下接了。
“嫂子,我是周恒。”
小禾的男朋友。
我愣了下,不知道他要说什么。周恒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压低嗓子说话:“嫂子,你现在便说话吗?小禾不在旁边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昨晚的事,我看到了。那瓶红酒,是她故意泼的。”
周恒这句话说得很笃定,没有那种“我猜”“我觉得”的含糊。我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又接着说:“我想跟你道歉,当时我没有站出来替你说话,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但我事后跟小禾聊了,我说你这样做不对,她不太兴。”
“你跟我说这些,不怕她生气吗?”
“嫂子,我不是站在谁边,我只是觉得,个人被当众欺负了,应该有人告诉她,这不是她的错。”
我的眼眶忽然热了。不是被泼红酒的时候,不是被说地摊货的时候,不是蹲在路边哭的时候,而是现在,个只见过面的男人,在电话里告诉我:这不是你的错。
这句话我等了十年。
“谢谢你,周恒。”
“嫂子,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说什么,但我觉得你应该让你老公知道你是怎么想的。男人有时候不是不心疼,是迟钝,他没意识到这件事对你来说有多严重。”
挂了电话,我想了很久。周恒说得对,林明不是不心疼,他是迟钝,是习惯了,是觉得切都会跟往常样,我哭哭、闹闹,后还是会回去,然后把这件事压进心里,继续过日子。
但这次不样了。
我翻出手机里那件被红酒浸透的毛衣的照片,发了条朋友圈,只对林明可见:
“这件地摊货,是我妈用退休金给我买的。三年前她做完白内障手术,眼睛直不太好,再也没法给我绣花了。它不值钱,但它是我妈的心。昨天有人把它毁了,说它是地摊货。我直以为我嫁进你是在过日子,后来我才知道,我只是在过你们的日子。我的日子,早就没了。”
发完这条朋友圈,我把手机扔在床上,去客厅吃早饭。我妈包了馄饨,皮薄馅大,汤里放了紫菜虾皮,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。我爸在旁边剥蒜,剥好了放在个小碟子里到我面前,句话没说。我爸就是这样,他认为大蒜切菌,我吃了就不会生病。
我吃着吃着忽然哭了。不是难过,是觉得对不起他们。我爸妈这辈子不容易,供我念书到中,我出来工作没两年就嫁人了,没怎么让他们享过福。我嫁进林之后,每年过年都是在婆忙前忙后,初二才能回娘,来去匆匆吃顿饭就走。我妈每次都把我吃的菜包好让我带走,站在门口看着我上车,车开出老远了还在招手。
我直觉得这样是对的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过年当然要在婆,这是规矩。可现在我忽然想不明白,这规矩是谁定的?凭什么女人结了婚就得在婆过年?凭什么年夜饭永远是女人在厨房忙,男人在桌上吃?凭什么女人受委屈了不能回自己妈,因为“不像话”?
手机狂地震动起来。林明看到了那条朋友圈。
他先是了个电话,我没接。又了三个,我还是没接。然后发了大段话过来:
“栀栀,我不知道这件毛衣是妈买的,我不知道它对你这么重要。我看到你写的那些话,我心里很难受。你能不能接我电话,求你了。”
接着又是条:
“小禾说她真的是不小心,她说那瓶红酒有点重她手滑了。她昨晚哭了晚上,她说她是嫉妒你,嫉妒你对她哥好,嫉妒你们感情好,她不是故意要毁你毛衣的。你能不能看在她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,给她次机会?”
嫉妒?我差点笑出声。她嫉妒我什么?嫉妒我嫁了个好老公?可她哥是我老公,她嫉妒什么?她嫉妒的是有人把她哥从她身边走了,嫉妒的是她不再是里唯被宠的女人。
这种嫉妒,我见过。我小时候,我妈生了我弟沈桐,邻居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跑来看了又看,回把她妹妹了顿,因为她觉得她爸妈会喜欢妹妹。小禾就是那个了妹妹的小姑娘,只不过她的是我。
我回了林明条消息:
“你还记得我上次买新衣服是什么时候吗?”
他秒回了: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我记得。去年双十,我给自己买了件羽绒服,百三十八块钱,用了满减券和红包。你妈那天看到了,说颜不好看,让我退了。我没退,但我也没穿,直挂在衣柜里。年买多少件衣服?她上次买的那件羊绒大衣,你妈说好看,夸了好几天。我在你们,永远穿的是前年的、大前年的、甚至五年前的衣服,因为我觉得省下来的钱可以给妞妞报个兴趣班,可以过年给你们亲戚买礼盒,可以用在所有人身上,除了我自己。”
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,林明很久没有回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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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桐下午出去了,说是去镇上买点东西。我知道他是去找林的人,我没拦着,也拦不住。沈桐这个人,看着闷,脾气上来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果然,不到个小时,我妈的手机响了,是林明来的。我妈看了我眼,我点了点头,她开了提。
“妈,沈桐来我了,他……他把小禾骂了顿,小禾现在哭着要回她自己租的房子住。妈,您能不能让沈桐先回去,有什么事我们大人坐下来谈,别让孩子掺和进来。”
林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带着压不住的火气。我妈看了我眼,不紧不慢地说:“明啊,沈桐那孩子是冲动了,但他说的话有没有道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妈,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。小禾她不是故意的,她昨晚也哭了,她知道错了。沈栀现在是不是在您那儿?您能不能让她接个电话?”
我妈看了看我,我摇了摇头。
“明,栀栀现在不想接电话。你先让她冷静冷静,等她想说话了自然会联系你。”
挂了电话,我妈看着我,叹了口气。她没说什么“和万事兴”之类的话,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,起身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红糖水。她直觉得红糖水能切不舒服,大概是那个年代的女人朴素的对温柔的想象。
手机又响了,这回是妞妞。
我接起来,妞妞在那头哭了:“妈妈你在哪?爸爸说你出去买东西了,你怎么买了这么久还没回来?你是不是不要我了?”
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下,密密麻麻地疼。
“妞妞乖,妈妈没有不要你,妈妈在外婆,你先跟奶奶睡,妈妈过两天就回来。”
“你骗人,爸爸说你不要我们了。”
林明在旁边赶紧插话:“不是不是,爸爸没这么说,妞妞听错了。”然后又压低声音对我说:“栀栀,你回来吧,妞妞直在哭。”
“你把电话给我妈,我跟她说。”
婆婆接过了电话,她的声音比昨天客气了很多:“沈栀啊,你先别急,孩子我哄着,你放心吧。小禾这孩子,我已经狠狠说了她顿,她也答应跟你道歉了。你看这样行不行,大年初二你回来,咱们人好好吃顿饭,把事情说开了就好了。”
又是大年初二。
我忽然觉得很有意思。我嫁进林十年,每年都是大年初二回娘,像走亲戚样,吃完饭就走。今年婆婆让我大年初二回去,回婆。
“妈,我想在娘多待几天。”
“那怎么行?初二咱们还要请客呢,你不在谁做饭?”
话说到半她大概意识到这句话说得不对,赶紧找补:“我的意思是,你是里的女主人,不在场不适。”
我是里的女主人。
多讽刺的句话。个女主人在年夜饭上被泼了红酒,没有个人替她说句话。个女主人永远后个上桌,吃的永远是剩菜。个女主人的毛衣被人说是地摊货的时候,所有人都笑了。
“妈,年夜饭我不在,你们也可以吃得很好的。”
我说完这句话,挂了电话。
大年三十,我在娘过的。
这是我出嫁之后头次在自己吃年夜饭,我妈做了大桌子菜,有我吃的糖醋排骨、红带鱼、清炒菜心,还有我爸的拿手好戏——砂锅鱼头。沈桐从镇上买了两挂鞭炮,在院子里噼里啪啦放了,炸得满地红纸屑。我妈边扫边骂他弄得到处都是,PVC管道管件粘结胶但我看到她笑了,眼角都是褶子,笑得像个孩子。
妞妞了好几个电话来,她穿着新衣服给我看,说奶奶给她买了件红的羽绒服,上面有兔子耳朵的帽子,问我好不好看。我说好看。她又问我什么时候回去,我说快了。她就撅着嘴把电话挂了。
林明也在微信上说了很多话,开始是解释,后来是道歉,再后来是沉默。后他说了句:
“栀栀,我想去接你回来。”
我没回。
不是因为不想回去,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去。回去了之后呢?切照旧?小禾道个歉,我原谅她,然后继续过日子?那这瓶红酒泼的意义是什么?那十年来受的委屈什么?
我需要个答案,不是他给的,是我自己给的。
年初二的傍晚,林明来了。
辆黑的SUV停在我妈门口,他个人下的车,穿着件灰的棉袄,头发有点乱,胡子也没刮,看起来这两天没怎么睡好。他手里提着大堆东西,有水果、营养品、还有条烟,是我爸抽的那个子。
沈桐开的门,看了他眼,没让开,就堵在门口。
“姐夫,来啦?”
“沈桐,我来接你姐回去。”
“我姐说了要回去吗?”
林明张了张嘴,没接上这话。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了沈桐眼。沈桐让开了,但没走远赣州万能胶厂家,就靠在客厅的墙角,双手抱胸,看着。
林明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下,大概是因为我换了件干干净净的枣红毛衣。我买的新的,在镇上商场里挑了半天,跟那件被红酒毁掉的差不多的颜、差不多的款式,但不是地摊货。
“栀栀……”
“进来吧。”
我转身走回客厅,他在后面跟着。我妈从厨房端了杯茶出来,放在茶几上,看了他眼,什么都没说,转身又回了厨房。我爸坐在沙发上没动,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节目,声音开得不大。沈桐还是靠着墙角站着,像个沉默的哨兵。
林明坐下来,端起茶杯喝了口,抬头看着我。
“栀栀,我来接你回。”
“哪里是我的?”
他噎住了。
“明,”我坐下来,离他个座位的距离,“你告诉我,哪里是我的??的?还是你和我的?”
“当然是我们的。”
“那为什么在你的里,我被泼了红酒,没有个人替我说话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先别说,”我抬手断他,“你听我说完。我在你们十年,做了十年的年夜饭。年做十二道菜,二年做十六道,今年做了二十道菜加个佛跳墙,炖了整天。菜做好了,摆上桌了,你们都坐下了,我连个位置都没有。你妈说让我穿得讲究点,别让人笑话,我穿了件九十九块钱的毛衣,说那是地摊货。我被泼了整瓶红酒,从头湿到脚,你问过我句冷不冷吗?”
林明的眼眶红了,嘴唇在抖,但他没说话。
“你没有问我冷不冷,你发消息跟我说,大过年的别闹了。你说亲戚们都在,我走了不好看。你说不是故意的。你说了很多话,但没有句话是问我,栀栀,你委屈吗?”
客厅里安静了,电视里的声音忽然显得很刺耳。我爸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,房间里只剩下我妈在厨房洗碗的水声,哗啦哗啦的,像条河。
林明慢慢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蹲下来,抬头看着我。他的眼睛里全是丝,眼底下青黑片,看起来这两天的日子也不好过。
“栀栀,对不起。”
“你知道我后悔的是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不是你走了之后亲戚们怎么看我,不是我妈怎么说我,不是你弟来骂我。我后悔的是,那瓶红酒泼在你身上的时候,我没有站起来,挡在你面前。”
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“我没有保护你,栀栀。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怂的事。”
我看着他,看着这个跟我过了十年日子的男人,看着他满脸的愧疚和狼狈。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,他会在下雨天去商场接我下班,会在我痛经的时候去药店买红糖姜茶,会在周末的早上偷偷把早餐端到床边。那时候的他,是会把妹妹的句刻薄话怼回去的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大概是日子久了,他觉得我什么都能忍,什么都扛得住,不需要他保护了。又或者,他自己也被这个磨平了棱角,学会了沉默和息事宁人。在这个里,沉默是金,多事不如少事,谁先让步谁就输了。他直以为我让步没关系,因为我直都是让步的那个人。
“你知不知道,那件毛衣是我妈买的?”我擦了眼泪,声音平静了很多,“三年前她做完手术,眼睛不太好了,再也不能绣花了。说的那句‘地摊货’,听起来是说我,实际上是说我妈。我妈养我二十六年,供我念书,我嫁到你们,没让她享过天福,结果还要被人说买的衣服是地摊货。”
“我知道,我看了你发的朋友圈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说的那些话,这些年她说了多少?她说的每句话,你妈都听到了,但从来没有说过句‘小禾你别这么说’。你妈为什么不说话?因为她心里也觉得,我嫁到你们是攀了,我应该感恩戴德,应该多做点事,应该懂事,应该忍让。我确实忍了,我忍了十年,忍到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天生就该是这样的。”
“栀栀,不是这样的——”
“那是哪样的?你告诉我,这十年你妈有没有当面说过小禾句不对?每次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,你妈是不是都是轻描淡写句‘小禾这孩子被我惯坏了’就带过去了?我有没有听你妈说过次‘沈栀受委屈了’?次都没有。”
林明沉默了。
沉默就是答案。
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,站在客厅和餐厅之间的过道上,手里还攥着抹布。她看了我眼,又看了林明眼,走过去坐在我爸旁边。
“明,栀栀这孩子从小倔,她很少跟我诉苦。她嫁到你们十年,从来没跟我说过句你们的不是,每次电话都说‘妈我挺好的’‘妈他们对我很好’。她不说,我就以为她真的过得挺好。直到那天她哭着电话跟我说‘妈我想回’,我才知道,这孩子心里攒了多少委屈。”
我妈说着说着声音也哽咽了,但她是个硬气的老太太,说完就使劲眨了眨眼,把眼泪憋回去了。
“我不是要你表态,也不是要你做什么保证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女儿在我这儿,永远有地住,永远有饭吃。她什么时候想回来,我都欢迎她。”
林明站起来,给我妈鞠了个躬。
“妈,对不起,是我没照顾好栀栀。”
沈桐在旁边冷笑了声:“姐夫,道歉谁都会说,关键是以后怎么做。”
林明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张照片给我看。是我那件被红酒毁掉的毛衣的照片,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,拍得很仔细,连袖口那朵被酒渍糊掉的小梅花都看得清楚。
“我找了人问,能不能修复。”他说,“他们说纯棉的针织品染之后很难洗掉,但是可以把那朵梅花的位置重新绣朵,把酒渍遮住。我想拿去试试。”
我愣住了。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他说过——袖口那朵小梅花,是我妈绣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那朵梅花的事?”
“你在朋友圈里写的,‘她眼睛再也没法给我绣花了’。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像被人捅了刀。”
我妈在旁边听到这句话,终于没忍住,眼泪掉下来了。她起身走进厨房,水龙头又开了,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的哭声。
我看着林明,忽然觉得他其实没有变,他还是那个会记得我随口句话、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的男人。只是在这个里,在这个复杂的、纠缠的、让人喘不过气的庭关系里,他被磨得不知道该怎么做了。他怕得罪妈,怕伤了妹,怕让亲戚们看笑话,怕这怕那,唯忘了怕失去我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我说。
林明的脸白了。
“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回去,”我说,“但我不会不回去。妞妞还在等我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我,好像还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后只说了句:“栀栀,不管多久,我等你。”
他走了之后,沈桐撇了撇嘴:“姐,你就这么让他走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他说的那些话,你信了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想给他个机会,也给自己个机会。”
沈桐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院子里抽烟了。我透过窗户看着他的背影,烟雾在路灯下散开,像个叹息。
年初三,林明又来了,这回不是个人,带着妞妞。
妞妞进门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腿,哭着喊妈妈。我蹲下来抱着她,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,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发抖,心里又酸又软。
“妈妈,你为什么不回?你是不是不要妞妞了?”
“没有,妈妈没有不要你,妈妈在外婆过年,过完年就回去。”
“可是爸爸说你不要我们了,奶奶也说你不要我们了,小姑说你不懂事,大过年的跑回娘——”
“妞妞!”林明喝了声,脸铁青。
我看了他眼,心里像被人泼了盆冷水。原来小禾是这么跟孩子说的。原来她不仅不觉得自己做错了,还要在孩子面前说我“不懂事”。原来个八岁的孩子,已经被灌输了“妈妈跑回娘是不懂事”的念头。
我慢慢站起来,抱着妞妞,走到沙发边坐下来。
“妞妞,妈妈问你件事,你要跟妈妈说真话。”
妞妞抽抽噎噎地点点头。
“你小姑那天是不是故意把红酒泼在妈妈身上的?”
妞妞犹豫了下,小声说:“小姑说不是故意的,她说她的手腕扭了下。”
“那妞妞看到的是什么样子的?”
“我……我看到小姑的手是慢慢倒的,不是下子滑掉的。妈妈,小姑是不是在骗人?”
林明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,他站在那里,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我没有再问,把妞妞抱在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妞妞,妈妈不是不要你,妈妈只是需要想些事情。你记住,不管妈妈在哪里,妈妈都你。”
当天晚上,林明给我发了个。点开看,是个修复衣物的手工艺人在仔细地清理我那件毛衣,根针线在她手里翻飞,正在那朵被酒渍糊掉的小梅花旁边,绣朵新的。
配了行字:“师傅说能修好,梅花会比原来好看。毛衣能修好,我们也能。”
看着那朵正在成型的小梅花,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,那时候她还没白头发,手指还灵巧,会在我的校服上绣名字,会在我的手帕上绣小花。想起我出嫁那天,我妈把这件毛衣塞进我行李箱的时候说,栀栀啊,妈没什么好东西给你,这件毛衣你留着过年穿,喜庆。
这件毛衣不值钱,但它是我妈对我全部的祝福。件毛衣能修补好,个人呢?段婚姻呢?个庭呢?
年初四,林明三次来了。这回他没带妞妞,是个人来的,还带着个人——小禾。
小禾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米白羊绒大衣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没化妆,眼睛红肿,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样狼狈。
林明看了我眼,我点了点头,他们进来了。
小禾站在客厅中间,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,低着头,两只手绞在起。我爸妈都没出来,沈桐也不在,客厅里只有我们三个人。
沉默了很久,小禾开口了。
“嫂子,对不起。”
她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叫。
“那天的事,是我故意的。那瓶红酒,是我故意倒的。”
我看着她,等着她继续说。
“我不是因为嫉妒你和我哥感情好,我是嫉妒你在这个里的位置。你嫁进来之后,我哥对你越来越好,对我越来越不耐烦。我妈也总拿你跟我比,说我不会做饭、不会收拾屋子、不如你懂事。我……我心里不平衡,我觉得你走了我哥,走了我妈对我的关注。”
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,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“那天我说你的毛衣是地摊货,我知道那不是地摊货。我就是想说点什么让你难堪,让你在所有人面前丢脸。我以为你会在饭桌上哭,会摔门走人,然后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小题大做、不懂事,我就可以继续当那个被惯着的小女儿。但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冷静,没想到你会把酒倒在桌上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我,眼泪糊了脸。
“嫂子,你走了之后,我哥几天没跟我说话。我妈虽然嘴上没说我什么,但她看我的眼不样了,那种眼就像是在看个陌生人。周恒也跟我吵了架,他说他没想到我是这样的人。他说他要重新考虑下要不要跟我在起。”
“嫂子,我错了。我不求你原谅我,但我想让你知道,我说这些话不是因为怕什么,是因为我真的是个混蛋。”
我看着小禾,看了很久。
这个女孩,从小被宠坏了,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她转。她没有恶意,至少不是那种处心积虑的恶意,她只是不懂事,不知道自己的话会伤到别人,不知道自己的嫉妒会毁了个人的体面。她以为只要自己哭了、道歉了,切就可以翻篇了,就像这十年来的每次样。
但这次我不想翻篇。
“小禾,”我说,“我原谅你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亮了下。
“但是,”我接着说,“原谅你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我想让你知道,有些话说出来是收不回去的,就像那瓶红酒泼出去就收不回来样。你说我的毛衣是地摊货,你说我大过年的跑回娘不懂事,你在妞妞面前说这些话,这些都不是句‘我错了’就可以当没发生过的。”
小禾低下头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我需要你想清楚件事,你道歉是因为你真的知道自己错了,还是因为周恒说要重新考虑你们的关系?”
小禾愣住了。
“你不用现在回答我。回去好好想想,想清楚了再说。”
小禾走的时候,在门口站了很久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后她转过身,朝我鞠了躬。
“嫂子,我会想清楚的。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。”
林明留下来了,留在娘吃了顿饭。
我妈做了大桌子菜,比年夜饭还丰盛,沈桐开了瓶白酒,跟我爸和林明人倒了杯。饭桌上没有人提那些糟心事,聊的都是些长里短,什么镇上新开了市东西挺便宜,什么隔壁老的儿子考上大学了,什么今年的猪肉比去年便宜了两块钱。
林明喝了几杯酒,脸红了,话多了,拉着我爸的手说“爸,我对不起栀栀”,说了好几遍。我爸就拍着他的手背,说“喝酒喝酒”,不接这个话茬。
我夹了块排骨放进妞妞碗里,妞妞冲我笑了,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牙床,丑萌丑萌的。我也笑了,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年初五,我带妞妞回了婆。
进门的时候,婆婆在客厅看电视,看到我,张了张嘴,好像想说什么,后只说了句“回来了就好”。公公从阳台上搬了盆水仙花进来,放在茶几上,说“花开得挺好的,你拿回房间摆着吧”。
小禾没在,听婆婆说她回自己租的房子住了,说是要个人静静。周恒也没来,但给林明了个电话,说年后想请我吃饭,替小禾赔礼道歉。
我把妞妞的东西收拾好,又把里里里外外扫了遍。厨房还是我走那天的样子,灶台上还有没洗的碗,油渍干在锅底上,刷了半天才刷干净。冰箱里剩了好多菜,那盘龙虾基本没动,佛跳墙还剩大半锅,排骨还剩不少。我看了看,没觉得心疼,倒了。
林明在旁边帮我洗碗,洗得很慢,个碗冲好几遍水。我看了他眼,他在想什么,我没问。
晚上妞妞睡了之后,我跟林明坐在客厅里,电视开着,谁也没看。
“明,我问你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还想跟我过下去吗?”
他转过头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认真:“想。”
“那我想跟你说几件事,你能听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,以后过年,年夜饭咱们起做,或者出去吃。我不再是个人做完二十道菜的那个了。”
林明点头。
“二,的事,我不恨她了,但我需要时间跟她重新相处。我不想她每次做了过分的事,你或者你妈就替她道歉、替她找借口。她是成年人了,该自己承担后果。”
“三,”我顿了下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妈对我的态度,我不想再去争了。她怎么想我、怎么看我,那是她的事。我不会因为她不喜欢我就不做自己了。但是以后你妈或者说了让我不舒服的话,我不再忍了。我会说,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难堪,但我也不会再把自己憋出内伤。”
“四,”我说到这里,声音有点抖,“我想请你,以后在我受了委屈的时候,站在我这边。不是要你跟人吵架,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,你是我丈夫,你会保护我。”
林明伸手握住我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栀栀,你说的这些,我都答应你。”
“还有个要求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明年过年,我想把爸妈接到咱们来吃年夜饭。我爸妈,生我养我的那对爸妈。”
林明看着我,愣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那件毛衣修好了。年初八那天,林明开车带我去取。手工艺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戴着老花镜,把那件毛衣递给我的时候,笑着说:“小姑娘,这件毛衣是你妈妈给你绣的吧?这个针法很老派了,现在很少有人会。”
我接过来看,袖口上原来的那朵小梅花确实被酒渍盖住了,但旁边多了朵新的,针脚细密,颜鲜亮,跟原来那朵挨在起,像对母女花。
我把毛衣贴在脸上,闻到股淡淡的皂香。
回的路上,林明开着车,我坐在驾驶,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我拿出手机,给我妈发了条语音:
“妈,毛衣修好了。梅花又多了朵,好看得很。”
我妈很快回了语音,声音带着笑:“真的啊?那明年过年你穿回来给我看看。”
我说好。
窗外阳光正好,车里的收音机放着老歌,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。林明忽然伸手过来,握了握我的手,没说话,又放回去继续握着向盘。
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的城市,忽然觉得日子还是要过的。那些委屈没有消失,那些裂痕也还在,但它们在慢慢变成些别的东西,变成种的理解,变成种清醒的温柔。
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,没有真正的圆满,只有在破碎之后次次修复的勇气。就像那件毛衣,被红酒毁了,又被针线地修好了。修好之后它已经不是原来那件了,多了新的针脚,多了新的颜,多了段不样的故事,但它还能穿,还能在下个春节,被穿在个母亲身上,被她女儿说句“妈妈真好看”。
我不知道我跟林明的婚姻后会怎样,不知道我跟小禾能不能真的和解,不知道婆婆会不会有天心眼里接纳我。但我知道,我以后再也不会在那张饭桌上,坐那个靠边的位置了。
不是因为位置不好,是因为我值得个好的位置。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,我嫁给了谁,我做了多少顿饭,而是因为——我是沈栀,个普通的、不的、但值得被尊重的人。
这句话,我等了十年,才敢对自己说出口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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